2010年10月17日 星期日

蕩婦(三)

火紅的光,突然從夜裡,逆照了整片天空。

「失火了!」夜裡的葉家宅院,從睡夢中驚慌驚醒。

火勢席捲極快,磚瓦大片大片的崩落,煙如黑龍般席捲天空。 火從偏房燒了起來,一下子就吞沒了茶倉,燒越過了僕房。直捲主樓。主樓裡住的都是葉家的女眷,女人們亂成了一團。幾個家丁奮力衝入火場拉人救火,個個都是灰頭土臉,焦頭爛額的狼狽。 「大老爺人呢,大老爺人呢!」葉老太老淚縱橫,直喊著兒子的名字。女兒葉楓拼命的拉扯都無動於衷。突然這時一個人衝入進來,一把抱起葉老太。葉楓吃了一驚,才看清楚那人是長工阿青。他滿臉的煙灰,冒著大汗,喘著氣道,「大小姐,主屋太危險,不能在待了,快走!」他邊吼邊跑,葉楓也別無選擇的跟著逃命。


祝融肆虐,葉家大宅,一夜燒成了白地。


次日清晨,一個上山打柴了樵夫,哼著小曲走在山路上。突然他看到一群野狗聚集著,都低著頭不曉得在吃什麼。
他好奇的靠近,野狗群頓時一哄而散,露出中間的事物。
樵夫探頭一看,頓時嚇的魂飛魄散。

一個面目全非的頭,殘缺到連眼窩都被啃壞。白色的眼珠掉出半顆,掛在外頭晃著。樵夫看的幾乎要吐出來。他捂著快要爆發的嘴,一回頭,一個裸屍躺在不遠處的草叢中。那正對著他的,是一片鮮紅揪白,缺了個腦袋的脖子肉。

他的早飯立刻嘩啦啦的噴出。手腳並用,連滾帶爬的下山,直奔衙門去了。


靖平府內堂,鮑大人坐在太師椅上,白錦煜站在旁,兩人都是面色凝重。

「那樵子報案,是清晨發現了裸屍,可查出這屍體的身份?」

「已經交給仵作驗屍了,只是這屍體全身赤裸,沒有任何物品可以辨認身份。」白錦煜答。


「恩。」鮑大人點點頭,又道,「昨夜葉家發生大火。你去看過沒有?」

白錦煜道,「下官去看過了,葉家給人燒成白地,死了很多家丁,葉家的主人也沒有逃出來,正在辦理喪事中。」他停頓了一下,又說,「只是…」 鮑大人問,「只是什麼?」 白錦煜道,「只是昨夜發生了葉家大火,今天清晨卻又發現無名屍體,下官覺得,恐怕不甚單純。」


昨夜一夜不平,一早便接獲兩處報案,白錦煜沒有多耽擱一刻,立刻先往葉家去。

從他的直覺,這兩件事情絕不可能是單獨分開的。內裡一定有原因在。

他趕著路,背上的「賜殺」沉沉的壓在肩上,時刻提醒著他不能夠怠慢任何一件案子。他必須努力的找齊人證,物證。好讓鮑大人能夠做出正確的辦案。
鮑大人提拔他為護衛。時常對他說,古有包拯和展昭,今有鮑正和白錦煜。他明白那意思。後來刺史出巡,代天巡狩。鮑大人不搶功,上稟他的努力。天子禦賜寶劍一柄,他也有了「神補」之名。

只是他一直都告訴自己,所謂「賜殺」,實為絕不濫殺。手刃惡徒不代表著正義,讓惡徒都能伏法才是他所奉行的正義。


一向熱鬧的葉家,如今變得蒼涼無比。葉家的男主人還沒找到,只剩下妹妹和母親看著原本偌大的家變成遍地瓦礫,悲傷的哭泣。僥倖逃脫的家丁僕人,在焦黑的殘壁中,找尋著一具具被祝融虐肆的往生者遺體。 看到身穿官服的白錦煜,葉母被葉楓攙扶著上前行了個禮,卻無法說話,女兒安慰著滿臉淚痕的母親,自己卻也是滿臉混著灰塵的淚痕。白錦煜安慰了葉母幾句,不再多打擾受到驚嚇和悲傷打擊的老人,自己繞著原本大宅邊的道路,慢慢的查看著一切。

據家丁敘述,大火是深夜裡燒起的。當時似乎是庫房先著,裡頭都是乾燥的茶葉,燒得很猛,一下子就蔓延到了主屋,眾人兵荒馬亂,忙著救主母。火頭直燒到天明才停。當時就不見老爺人,葉母頓時昏厥去,又是急找大夫搶救。

「昨日一天,有沒有什麼可疑的人在附近。」白錦煜問。

昨日和平日沒什麼不同,大家都各自忙著。老爺下午有出門去,吩咐說是晚上不會回來用飯。後來什麼時候回來不太清楚。至於四周和平日都很一般,沒有什麼奇怪的人出沒。 連問了幾個家丁,都是如此答案。白錦煜知道這裡可能沒辦法在多問出什麼了。

就在這時,突然一個家丁大叫。 「找到老爺了!!」

眾人遁聲看去,那個家丁一臉哀傷的指著一處。白錦煜與眾人快步上前。 那裡有著一個燒焦的身體。葉家妹子發出一聲驚叫,「那是大哥的衣服!」

只聽到一聲嘆息,葉母又暈厥了。

就在眾人忙著把昏暈的老婦人抬進旁鄰屋裡的時候,白錦煜拉住剛剛發現老爺屍首的家丁,走到了一旁。「白補頭爺,有什麼吩咐嗎?」那家丁被他拉住,似乎是很緊張,縮著身子看著他。
白錦煜道,「問你一些事情而已,不用害怕。」
「是,補快爺。」那家丁回道。
白錦煜想了想,先把剛剛問別人的問題,又問了他一次。
不料,這次卻得到意外不同的答案!
「我知道老爺出去了,是我跟著去的。」
「是你跟著去的!?你們到哪去了?」
「去了哪就不清楚了,小人跟著老爺上街,後來老爺沒多就支開了我,說是要一個人自己走。不用等著他。所以小人就自己回來了。」
「那後來葉老爺何時歸來?」
「這個小人就不清楚了。」這個長工說他們都在別院,主院有什麼動靜並不清楚。
白錦煜點點頭,這個意外得到的情報很不錯,但他還有更想知道的問題。
「你剛剛如何認出你們老爺的屍首的?」
那屍首焦黑透徹,面目全非。只能知道是人的屍首,怎麼樣也辯不出是誰。
「回白補頭爺,那衣服昨日老爺穿著的阿,小人還沒忘記。」
原來如此,白錦煜看了一眼那屍首身上燒的破爛不堪的寶藍色布塊,道,「好了,這沒你的事了。」
「小人告退。」
「等等!」白錦煜又回頭喚住他,「你叫什麼名字。」
那長工回道,「小人叫李青。」


帶著一點點,不太多的情報,白錦煜離開了葉家。去了另一個案發之處。

另一個地方十分的清靜,幽幽的竹林間飄著鮮嫩的微風。但他從這舒服的風中,敏銳的感受到了血的味道。
差役已經到了,忤作也到了。看到了他就一起鞠身,「白大人好。」
「這人怎麼死的已經查明了嗎。」
「這點...有點奇特,下官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屍首。」忤作遲疑的說。

一個人,可以分為頭和身體。這人身體上有著龍紋的刺青,前後盤繞,龍身在背上張牙舞爪的。白錦煜看著這個刺青,不由的有種異樣的感覺。一來從來沒有看過刺的滿身盤龍的刺青,二來也許是這個龍太過栩栩如生了,他感到一種不協感。

但是除了這很誇張的刺青外,實際上身體可以說是一點傷痕也無。 頭臉就很恐怖了,給人徹底的毀了,尤其是臉,一片狼籍的,令人毛骨悚然。五官全部都濫成一團,和身體是完全的對比。

「真的很奇怪...」白錦煜瞪著這只能說是莫名其妙的屍體。如果不說臉上的那一團爛,這個屍首只有一個稱的上致命傷的地方,就是那個斬首的一刀。
「這人出手十分利快,用的刀也是快刀。」
「就像是處刑斬首那樣嗎?」
「大人形容的很好,的確就像是處刑那樣。只不過差異在於,斬首的時候,人是綁著不動的。」
忤作的意思他一聽就明。大凡不管一個人正在幹什麼,有多不注意,要一個人頭被砍掉還沒有半點意識到,那是沒有可能的。要如此乾淨俐落的取去一個人的首級,尤其要讓這個人身上沒半點掙紮擦傷痕跡。連他也自認做不到的,「還有一點古怪處,這人被斬首而死,這附近卻沒見多少血。」忤作道。「可能是這人並非在這裡被殺吧。」
「既然如此,你們分四個人,把屍首抬回府裡驗屍。其餘人等,四處搜查,有發現任何事況就立刻向我回報。」
忤作等人一起應和,迅速分頭去了。

無名屍首...白錦煜看了被差役用白布裹起的那人一眼,往竹林外走去。


「如此說來,今日這查訪兩案,沒有太多進展?」鮑正親自斟上了一杯茶,白錦煜小心的接過茶杯,微微的鞠身,喝了一口「是,請大人恕罪。」
「一個是無名大火,一個是無名屍首。本來就不是容易有頭緒查案的,白補快無須介懷。」
「今日依忤作之言,這人除了斬首之處外,果真是毫無外傷服毒之樣。而屍體臉上的傷害,像是死後所為。」
「那麼,是否可以認為,兇犯不想人知道這人的身分,所以剁爛了臉孔。」
「毀去容貌,剝掉衣裳,一般來說,都是因為此原因,大人。」白錦煜沉吟道。
「那另外葉家大火一案,據報已經找到當家的屍首了?」
「大人,確實是已經找到葉當家的屍首了。是被一名家丁所發現的。屬下當時正好在場,親眼見到。」
「你懷疑兩案彼此有所關聯,你可有找到這樣的關聯?和那無名屍首有關否?」
「很遺憾大人,屬下未有發現。」
鮑正手拈長鬚,「本府道是有個想法。」
「屬下恭聽。」
「記得前些日子,你帶人逮捕了一群地痞,本府這幾天命人嚴查下,發現其可能為之前簍犯案的慣竊之徒。而且,可能尚有餘黨。」
「大人的意思是....」
「葉家大火一案,有可能是這批人的於黨所為。」鮑正神情肅隸,「本府打算,夜審這批人!」
「大人,是否為慣竊所為,也只是猜想阿。」鮑正嚴正的打斷了白錦煜的話,「此事不能等,不儘快破案,不知還會有多少人受害。」
「大人說的是...」
鮑正語氣和緩一轉,「白補頭奔波一日,下去歇息吧。」

白錦煜恭敬的行了一禮,退了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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