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年10月17日 星期日

蕩婦(七)

「查鄭屠斷頭一案,因未有確實證據,擇日再審。犯人寧氏,因罪嫌重大,收押三日。並因其坦承不守婦道,與人私通,另判處杖責四十,收押期間執行。退堂。」


在有濕味跟土臭味的到草堆上。她趴在地上,昏昏沉沉的躺著。身體很痛,頭很重。屁股跟大腿上發熱發燙的傷口,一下一下的敲打著她的頭腦。

意志力已經被折磨的七七八八去了。尤其板子落在自己光裸的皮肉上的時候,那種感覺卻是從骨頭裡痛出來。每一下雖然並沒有慘忍的打斷她的腿,卻打斷了她的意志力。

好幾次,她都痛到想要斷氣,真的是斷氣,她覺得幾乎吸不進一點氣了。她一點點的羞恥感在前面就已經煙消雲散。

或是並不存在這樣的羞恥心,因為,她是一個蕩婦,一個勾引了良人的蕩婦。

所以她才要這樣的被打屁股,而且必須再被打四十下屁股。

一定是這樣。

只是她還不能就這樣倒下,還不能。


一股暖流從手腕透了進來,流進了她的身體。她身體的濕冷一下子就無影無蹤了,像是浸在溫水中的舒服。許久未有的舒暢讓她輕吟出聲,慢慢的睜開原本沈重的眼皮。看到了一個乾淨的白衣在眼前,再往上,是一張乾淨的臉孔,正溫和的對著她微笑。

「阿…」她認出了這個人,一下子清醒過來,想要掙紮起身。被那人手按住背脊不讓起身。背脊頓時也透入如手腕傳來的那種溫暖。

她第一次知道,男人的手,是如此的暖活。

「大人…」她依舊搖著頭,「讓民女起身吧…這樣很難看。」

她趴在他的腳跟前,抬頭也只能看到他的官靴的高度。五體投地的姿勢讓她很是無措。

但是身體好暖,暖洋洋的讓她連屁股上的痛都忘記了,就像是曝曬在春日下的慵懶。

「不用起來,妳傷得不輕。」白錦煜放開了手,微笑道,「很抱歉,我只能度送點內力給你,減緩你的傷痛跟調養,不能帶傷藥給你。」

「沒關係…妾身不痛了,很舒服…」她說不下去,後面的話。自己居然對大人說「很舒服」這樣的話,她幾乎想把頭埋在稻草堆裡。

「妳能不能,把那天發生了甚麼事,再跟我說一次。」

白錦煜的聲音很誠摯,沒有一絲的逼供。寧氏卻感覺身體又發了冷。

「那日在公堂之上,妾身已經全招供了。」

「要說實話。」

她驚疑的抬頭,撐起身子看著他。他也很認真的注視著她的雙眼。

「打從那日送夫人回去,白某就知道,夫人絕不是那種會殺人或是犯罪的女子。白某不能看一個無罪的人,被送入這樣的大牢。請夫人告訴白某實情,白某一定能救夫人出去。」

寧氏嘆了口氣,聲音又恢復了原本輕柔堅定的態度,「白大人,你雖如此說,但妾身並不是無罪之人。」她慢慢的撐起身子,他幫著她扶起,斜靠著牆坐起。「只怕你一番心血,要枉費在我的身上了。」

「我知道夫人定有難言之隱,不然何苦言詞反覆,直到最後才招認。夫人難道會不知道招認犯姦和承認殺人何者罪重?若要招認早開始就招了,沒道理如此。」

「只是因為妾身確實犯罪,狡辯不成,只好招供罷了。總不成我自己無恥,卻又連累我的女兒吧。」

「夫人就是這點讓白某無法理解。夫人的話半真半假,白某卻不能肯定,那些是假是真,所以才不相信夫人所言。」

「別說了,大人。」寧氏又露出了那公堂之上,他看到的那種流轉的眼神,帶點悲哀「跟一個淫婦說這些事沒有用的,只不過徒浪費時間罷了。」

「我只有三天的時間,是不能浪費沒錯。」白錦煜站起身,道「請夫人忍耐三天,白某一定會找出真相,讓夫人離開這裡。」

「為何,非要救我?」寧氏輕聲的問,「我與大人素昧平生,難道只是因為我是弱女子麼?」

「為了,自己吧。」白錦煜留下了這一句話,走上牢房門離開了。寧氏斜倚著牆壁,蜜上眼睛。堅硬的地板壓著傷口很是疼痛,但她卻不太有感覺了。


是的,為了自己。


他不敢奢求寧氏對他有所感謝,因為他並不是為了她才奔走著。只不過是自己要證明,不用依賴酷刑,不用依賴權威,也能做得到。

也能做得到一些正義。

正義要怎麼樣才能得到?

用劍麼?

像是那些江湖之人,結黨據派,仗著手中三尺青鋒,還有不成文的江湖規矩。主持著一種「正義」

這樣的正義,只為了強者而生,弱者沒有正義。

靠官府麼?

可是有太多的昏官腐官,他們佔著一個位置,吸取著所能吸到到的所有油水,對正義沒有興趣。百姓想要越過他們往上尋找正義,還得惦惦自己的屁股有沒有五十大板的斤兩。


背上的『賜殺』一如往日的沈澱。只要他想,他可以用它,輕易的主持著正義。但那反而讓他更不敢輕易的拔劍。
有甚麼道理,可以讓他來決定一個人的生死。又有甚麼道理,可以讓他知道,這個人是十惡不赦,非斬不可呢?

所以他開始找尋道理,找尋有道理的『正義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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