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年10月17日 星期日

蕩婦(八)

他還是先走到了葉家。既然發現了寧氏與葉家有著不尋常的關係,就從這一點下手。

葉家變的很冷清,已不復以往門庭若市,人進人出的景象了。一場大火便讓一個富商之家一夜中落,那一個窮人家豈不就一夜家破人亡?他走進沒有關上的大門,看著沒有燒毀的前院。之前它非常的美麗,如今景色依舊,卻是無比蒼涼。跨過前院中門,一個少女匆匆穿過走廊,手上還拿著一盆水。

是葉楓。

白錦煜輕輕抬手,葉楓也同時看到了他,有點吃驚的停下腳步。

「大人,您何時來的?」

「到沒多久,未有打招呼先,下官失禮了。」白錦煜一拱手,問道:「這水盆…?」

「娘身體一直沒有好過,最近更差了。」葉楓的聲音黯淡許多。

「怎麼小姐親自打水?婢女呢?」

「哪還有婢女,家裡大部分的傭人都遣散了。只剩幾個老傭人了。」葉楓輕輕躲開他關心的視線,「大人也不要叫我小姐了,葉家在我哥去世後算是斷絕了。」

白錦煜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,自己一介補快,此時能力卻是渺小無比。

葉楓轉過身,定定的看著他說,「請大人一定要,抓到害我家如此的兇手,民女給大人磕頭了。」說完立時下跪,磕下頭去。白錦煜扶住了她的雙肩,將她牽起,「小姐何苦如此,此乃下官份內之為。」

「大人,我家一夜中落,我哥慘死。我娘哀傷至重病,這難道是我們的業障麼?民女不能幹休,卻又無能為力,只得求大人,還我們家正義!」

白錦煜漠然,輕輕的嘆了口氣。

這兩字,竟沉重至斯。

「大人你可知道,當我家如此之後,所有跟隨我家十年以上的僕人,竟然沒有一人留下!」葉楓不由自主的落下眼淚,「那些年輕的長工先就離開了,跟著老長工、管事、掌櫃全都走了,沒有人再願意幫我們重新開始,大哥一向對他們恩深義至,第一個走的,卻就是被哥從小收養照顧到大的那個李青!」

「你說什麼?」白錦煜訝異的抬頭。

葉楓聲淚俱下,訴說著這幾日以來,翻天覆地般的變故。

但之後的話語,白錦煜都沒聽進去半字。



寧氏的家也依舊冷清的佇立在那裡。白錦煜走到門前,輕輕一推。門如他所想的沒有鎖上。他往裡頭走,家裡頭雖然依然清舊,卻很明顯的,少了一點甚麼。他大著膽子用劍挑開了幾個箱子,發現裡頭一點衣服細軟都沒有了。

寧玲似乎在寧氏被捕以後,就已經搬走了。同時,葉家的李青也走了。這是巧合麼。

但是他沒有道理懷疑寧玲,就跟他沒道理懷疑寧氏一樣。

他把寧氏在公堂上說的話,自己所知道的事,一件一件的在腦裡回憶過,還是覺得並沒有奇怪處。但是最重要的,之後鄭屠的行蹤,他到底被誰所殺,只斷在這裡,沒有任何的畫面。

沒有道裡。

他感覺到似乎有一個最關鍵的畫面,他還沒有看到,一個能串接所有的畫面的畫面。


他回到了府裡,他直接走進牢房裡。

寧氏靜靜的坐在牢房裡,鋪好的稻草上,她並不像很多犯人的隨意癱坐。就跟他第一次見到她的感覺一樣,那樣的賢淑,即便她穿著髒汙的囚衣。

「寧夫人。」他走進獄卒替他打開的牢房裡,蹲了下來,輕輕握住她的手。她輕輕一掙,沒有掙脫,就也由著他握住,只是避開了他的視線。

但是手上,依然有那股暖活的熱流緩緩的流向自己。就跟他的視線一樣的溫暖。

「第一天過去了,大人有甚麼發現麼?如果沒有,請無須浪費時間問妾身了。」

「有點收穫,我知道玲兒似乎已經搬走了。」白錦煜低聲的說,寧氏臉上並沒有改變表情,「是我要她走的,幸好這孩子有聽我的話。」

「李青也跟著一起走了,是嗎。」

「阿青是個好孩子,很照顧我們家,跟葉老爺一樣。但是要說他想對玲兒有甚麼非分之想,這小子應該還不至於。」寧氏說的沒有感情。

「夫人身體如何?」

「謝大人關心,妾身是粗人,這點小苦不算什麼。」

獄卒敲了敲牢門,「大人,寧氏提刑時辰已到!」

白錦煜徹了手,「夫人,你多保重。」

寧氏看著他離去的背影,左手掌心還殘著一絲溫暖。獄卒走了進來,拖拉著她出去。

昏暗的牢房裡,被放上了長凳,五個手持刑杖的差役,以及監刑的典史。

終於到了這時候了,她將要被打四十大板。

因為,她是個蕩婦。


「…據此判刑,杖責四十。」典史唸完師爺所寫的大篇罪狀,一揮手,五個差役熟練的把寧氏架上長凳,剝去裙褲。手腳拉開,按緊。

典史念著她的罪狀,她沒有聽入。

『求責若渴』之刑。備妥。

比起之前挨的幾十大板,這杖責明顯重了許多。每一杖都打的寧氏劇烈扭動,無謂的掙紮著。因為之前挨二十大板是「刑訊」,要留著能夠招供的犯人。這時候四十大板是「刑罰」,能不能挺過去,端看下令的人意思,還有受刑者的造化…。

她趴在長凳上,被擺弄成撅著臀挨打的姿勢。板子打的她眼前開始旋轉,陷入黑暗的旋轉著。全身都已經被大汗溼透,受刑的裸臀,從刀割般的痛苦,到現在已經感覺不到皮肉的存在了。

只剩一團劇烈的火,燒著她的下身。

她終於慢慢閉上了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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