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年10月17日 星期日

蕩婦(十)

就在眾人聽完了這一長串的話之後,一時都難以說話。卻也有著鬆了一口氣的感覺。

白錦煜拭去寶劍血跡,恭恭敬敬的還了鞘,將劍雙手捧上,送到了鮑大人面前。鮑大人一時不明白的錯愕道,「白捕頭,你這是做什麼?」

「大人,白某自覺無能在當捕頭一職,自願繳了禦賜之劍,告罪還鄉。」

「白捕頭何出此言?這次的大案若是沒有你的辦案,本府幾乎冤枉了寧氏等人。你卻要告罪還鄉,這是何道理?」

「大人,當下官追趕那群凶徒之時,已知道自己無法趕上約定時間。寧氏必然會釋放。」

「這…又有甚麼不對?」

「大人試想,若是寧氏今日並不是待釋放,而是罪証確著,待斬之人呢?那在下的辦案道理,究竟趕得上就下這條性命麼?是不是待我趕到,我只能見到寧氏已經人頭落地,我卻救不了她呢?」

鮑正被白錦煜這番話的氣勢震攝,一時無法反駁。

「在下感到自身的渺小,正義的重量,不是在下能一肩扛起的,在下…連這把『賜殺』的重量,都扛不起。捕頭一職,在下無法再做了,只好對不起了大人一直以來的信賴。」

白錦煜走到主案前,把劍輕輕放在案上,鮑正看著古華的禦劍,一陣痛心的感覺。


板子一左一右的,落在了他的臀上,結實的臀部遍佈杖痕。白錦煜握著拳,抿著唇,好像板子打得一點也不重般的平靜。

兩旁的差役,看著自願受罰的白大人,沒有一個人敢用廉價的同情去對他們舊長官。他們只能親手剝下他的褲子,讓他穩穩的趴伏在堂下後,輪起棍棒,開始了五十大板。用著比平常更艱難十倍的力氣,一棒一棒的打在他赤裸結實的臀腿上。沒二十板,他的屁股腫了,破了。鮮血開始沾上了塗著黑漆的杖上。他們盡量避開腿上的筋骨,挑肉厚的臀部打。三十餘板後屁股已皮開肉綻,石板地上灑落斑斑血跡。差役還是不敢放輕半分力道。

最後五十大板,有如最敬的道別。

「他們,真的對他用刑了…」大門關上後,寧氏聽不到之後的對話,只能聽到板子重重打屁股的聲音。

雖然早就知道會如此了…

就在他與她擦身而過,卻不向她看上一眼的時候。

就在她知道他遲到了,她步出了公堂的時候。

她就醒悟到,這個帶給她溫暖的男人,為自己選擇的結果。

她聽到板子還在打著他。打了好久。他被打了多少板子?三十? 五十? 八十?那一下一下打在他屁股上的聲音有如是打在她的心上,她卻隔著厚重的大門,無法看到他的樣子。

不知道他們打他多重?他忍得住疼麼?他不吭聲,是不是已經傷重昏迷了?

寧氏糾緊了心,卻發現自己只能顫抖。


昨晚,他來到牢房時,她也是在他溫暖的手中,顫抖著。

他再次為挨完四十大板的自己輸功療傷,用那極其溫暖的手心貼著她的手。

「大人…」她說不出話來,不懂他為甚麼又這樣作。「妾身罪孽深重,大人別在為妾身如此費力了。」她雖然不懂武,也知道他每次總調息良久才能平復,必然急耗氣力。

「罪孽深重?到了現在還不肯說實話,確實有罪。」白錦煜在汗水中輕輕一笑,「但倘若妳真的罪孽深重,也得不到再下如此維護。」

寧氏突然感到他話中另意,疑竇滿腹的看著他,「大人,你在說什麼?」

「其實答案一直在我的手上,我卻到了現在才發現,這神捕之名,名過其實了。」白錦煜道:「當我找到了為鄭屠刺青的老人,曾從他那邊得到了一張和鄭屠身上的蛟刺青一模一樣的圖。這時候我卻未曾發現到,一個極其重要的事實,就在這張畫上。」

白錦煜從懷中掏出了那張一塊碎銀換來之圖,輕指著一處。

『這龍有五指,蛟只有四指。龍口銜大龍珠,蛟只有口吐元珠。』

「那老師傅的話,其實早就道出了一切。我卻沒有悟到。這鄭屠乃一介平民,怎麼可能在身上刺上犯皇諱的龍形?當時見到屍身,我雖感到怪異,但還不懂為何如此。而老師傅後來說了,這其實是蛟型,而非龍形。但是不知道為何在那具屍身上,缺了應該有的元珠,以老人三十年一絲不苟的畫工,自然不可能漏了。那麼就那具屍身上刺青的位置來看,蛟首既然在靠近脖子根處,可見那顆元珠,定然是刺在脖子上了。」

「可不可思議的是,那個砍下的腦袋上,卻也沒有看到刺青的痕跡。」

「…」寧氏一時無言,白錦煜握著她的手,一邊繼續輸功,一邊繼續說著。

「所以當時我無法分出這到底是龍或是蛟,就是缺了這個元珠。但是理應存在的圖案缺少,只有一個可能的解釋,這個根本認不出面貌的人頭,竟可能不是鄭屠之首。」

寧氏一時獃住,白大人口中說的話,像是莫名奇妙的語言,讓人難以理解。

卻能裡解。

「這個殺了鄭屠的兇手,當晚殺害他之後,簡直是費了偌大功夫。他首先把鄭屠搬離了現場,到了那個竹林裏。這時鄭屠若非死了,便是失去知覺。他到了竹林,先剝光了鄭屠的衣服,用利斧斬下了首級。兇手並未注意到刺青的問題,將鄭屠的首級與一面目全非的人首交換了。兇手帶走了鄭屠之首,留下一具無名屍首。」

「寧夫人,你不覺得此人莫名奇妙麼。」

寧氏突然被問,直覺的搖頭,「不明白大人的意思。」

「倘若此人與鄭屠素不相識,這些功夫實屬白費,即便我們查出了此人為鄭屠,也沒有辦法跟兇手扯上關係。所以此人必然與鄭屠相識。可是一個與鄭屠相識之人,也必然知道,鄭屠身上最大的特徵,便是這一身的刺青。他花了偌大功夫去斬首毀容,卻毫不理會能認出鄭屠的最大特徵。豈不矛盾?」

「所以其實我們都想曲了,他要斬首毀容,並不是為了讓別人認屍不出。而是不得不如此,留著便會暴露出自己的身分。」

「為什麼留下頭顱,就會被知道身分呢?」寧氏問。

「理由很簡單,鄭屠並非死於斬首,而是別種之傷。而這傷,正在他的頭上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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