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年10月17日 星期日

蕩婦(十一)

白錦煜喘了一口氣,神色略顯疲累,繼續說道,「大凡捕快辦案,倘若此人受刀殺而死,那首要找的便是兇刀。若此人中了砒霜之毒,那便先查毒藥來源。多半不脫此原則。而現在我們一看到這樣的屍體,心中便想這人被斬首而死,兇徒用的是快刀,用刀奇快,這便是兇手要我們如此想的。所以兇手可能根本不用刀,甚至,鄭屠也不是死於刀下的。」

「只是如此一來,若只是單純把頭斬去。捕快便會追查失去的頭顱,一個弄不好萬一被發現了,一切就白費了。所以這兇手用了極其精妙的手法,試行了『換頭』之計。如果順利,這個頭顱就被當成了鄭屠之首,真正的首級就不會被追查了。就算有了什麼意外,也還有二重之計。」

「二重之計?」

「那就是藉用讓人以為鄭屠死於斬首,此時便可讓手無縛雞之力的自己脫身於外。以無法做到之由脫罪。」白錦煜看著她說,「是不是?寧夫人。」

「大人是說……是我做的?」寧氏臉色茫然,然後一振道,「可大人明明說過,非民女所為阿?」

「我不是說鄭屠是你所殺,我是說,這一切計算,都是你所想出的。」

白錦煜說完,看著靜靜聽著的寧氏,寧氏深呼了一口氣道,「大人真是厲害,沒有甚麼證據,也能想那麼多故事出來。」

「我也很佩服妳,一切一切都在你的預料之中。從補快的辦案,到公堂的訊問。全都在你的預料。」白景裕一點也不像是玩笑,「就連受刑入獄,也一切都在你的計畫內。」

「大人說笑了,妾身雖生來賤骨,可非銅筋鐵骨。四十大板就打的我死去活來,怎麼可能還故意自己入獄受刑呢,還不怕等等受不住都招了麼?」

「妳招無可招,自然不怕。」白錦煜道:「妳為的是你的女兒,寧玲。」

他看到她從未顯現過的懼震之態。

「妳一切盡算,換頭之計隱瞞了真正的死因,可若是遇到辦案不講證據道理,一昧用刑訊求的官。也無法保證到時會否一個疏忽,讓女兒受到懷疑,受到榜椋。所以妳才故意如此安排,狀似一切像是極力掩飾,卻是故意處處留洞。留下刺青,讓我們可以找出屍體身分。故意讓行蹤曖昧不明,使自己罹獲罪嫌。在公堂上盡力否認,裝做不得以招供出姦情。最後若是得宜,你會因為不可能殺害鄭屠而被釋放,極壞之時,我想你早就預備好,就頂下一切。保自己女兒平安。」

她力求自己看著他別有異樣,卻無法直視他的目光。

「大人……你忽略一事。」

「忽略何事?」

「就算如你說的,妾身一切機關算盡。但是妾身要如何找出一個頭顱,去替那死人頭呢」她的聲音有點顫抖,「可以這麼容易,又殺害一人嗎?」

「並非如此,那不是你找來的無名之頭。」白錦煜輕輕握緊了她的手,說出了他即不想出口的,最殘酷之言。

「那是,葉老闆的首級吧。」

寧氏大震,氣息幾乎閉去。白錦煜左手飛快連點,扶住了軟倒的她。

「大人…」寧氏虛弱的倒在他懷中,想說話卻說不出。白錦煜緩緩的度氣過去,活絡氣血,助她振作。

「葉老闆狀似燒死在家中。可若是如你所言,那晚他該與你在外私會,怎麼可能突然返家,又正巧被燒死。但要說妳為了此計竟然忍心殺害葉老闆,卻又難以想像。」

「甚至,要說你勾引葉老闆,我也覺得不可能。」白錦煜聲音低緩而真誠,「那晚,究竟發生了何事?願意說實話了嗎?」

寧氏閉口不答,他替她接著說,「葉家之火,九成是那批賊人餘黨所為。這件事大人已經從抓到的人口中問出了。就猜想,當晚你們定是聞到風聲,匆匆趕回去,卻遇上了那黨人吧?」

她臉色又漸漸蒼白,似是正中了那晚的記憶。「他們兇暴惡劣,倘若你們真的遇上了定是……」

「別說了!」寧氏大喊,跟著瘋狂的嗆咳乾嘔起來。

他不再逼她,替她緩氣調息。她咳的涕淚滿頰,身軀在他懷中軟倒,像是要找尋溫暖的地方一般。

直到一切回歸平靜後,她掙脫了他的懷抱,面向牢牆背對著他。

「寧夫人……」

「只剩明日一天了,對吧?」她突然問,白景裕一愣,點頭道:「是的。」

「那死人頭,被我丟進了熊熊烈焰中,已經化為灰土了。」寧氏道,極為冷靜,如塊寒冰,「倘若真有真正的兇器,這一天工夫,大人也別想找的到了。明天,若是大人將這一切說出,大人該猜的到,妾身半個字都不會承認。」

他明白的。

「那麼,大人打算怎麼辦呢,對小女子刑求麼?」寧氏露出了笑容,一種無謂的笑,「打我屁股板子?還是上夾棍?夾指?老虎凳?大人不妨一樣一樣招呼在小女子身上試試。」

「一天的工夫,我可以追的回寧玲跟李青的。」

「那今晚,妾身就死在這裡了。」

白錦煜放開她的手腕脈門,站起身子。卻猛的一陣氣滯,腳下一拌,他真元耗損,一時難復。寧氏緊張的扶住了他,「大人,你怎麼了!」他對她點點頭,「我不會那樣做的,放心,我不會的。」


他默默的離開了牢房,她沒再看他一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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