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世錄(十)

 第十章　邀約

後峰入口，果然站著一個人。

一身月白長裙，外罩大宣宗正式道服，腰間繫著繁複玉帶。高髻梳得一絲不亂，其間點著幾支玲瓏玉飾。

不顯華貴，卻處處妥帖。

一看便知，是常年周旋於各門各派的人物。

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，一見再千冬，便福身行禮。

「再門主。」

顧惜眠與蘇忍冬對視一眼。兩人拜師以來，還從未聽過有人這樣稱呼師長。

再千冬瞥了她一眼。「知禮師姐。」

女子直起身。

「別來無恙。怎麼稱呼變得那麼拘謹。」

「方月白，妳一向無事不登三寶殿，這次又是什麼？」再千冬也就不再客氣。

方月白也不惱。「代傳正事給再門主。」她理了理衣袖。掏出一個請帖。「大宣宗、劍風門、東青派、岳雲門、玄心宗，近日要合辦一場觀武會。各家新晉築基的弟子都會到場，讓諸位宗長見見，也彼此認個門路。」

她看向顧惜眠她們。「聽說億載門近來也收了一名弟子，所以特來相邀。」

說完，目光又移向蘇忍冬。

停了一下。

「等等……兩名？」

再千冬淡淡道：

「現在兩名。」

「這倒真稀奇。連我也沒聽說。」方月白臉上的笑意真切了幾分。「所以再門主這次總會賞臉了吧？」

「不去。」

再千冬轉身就走。

方月白一步攔到他前面。

「再師兄。就當看在小妹薄面上？」

「沒興趣。」

「幾位宗長都很期盼再門主的賜教」

「賜教？」再千冬扳著手指。

「守舊的、耍刀的、養鳥的、遊山玩水的、求道的。」

五根手指正好。

「五大門湊在一起看弟子、比修為。我們這種小門派，純就去添熱鬧的。談得上賜教？」

顧惜眠與蘇忍冬聽得一愣一愣。

方月白卻笑了。

「這麼多年，說話還是一點沒變。幾位宗長可沒少念叨你。」

「讓他們念。」

「那我今日不是白跑了？」

「我考慮考慮。」

「不行。」

方月白伸手拉住他的袖口。

再千冬皺眉，手臂一甩。

方月白順著力道往旁邊一飄，腳下輕轉，人便重新站穩。

再千冬這才正眼看她。

「築基二層了？」

「師兄好眼力。正往三層勤修。」

顧惜眠與蘇忍冬同時一驚。

眼前這個笑盈盈的女子，竟已是築基二層的修士。

方月白卻只笑道：「我這點修為，哪比得上再師兄。」

她像忽然想起什麼。「說來，上回聽到你的消息，還是玄心宗法堂那次的事。」

顧惜眠抬起頭。方月白看了她一眼。「想來就是這位了？師妹怎麼稱呼？」

顧惜眠一怔。「弟子顧惜眠……當時我昏過去了。」

方月白像還想說什麼。

看了一眼再千冬臉色，又把話收了回去，只笑了笑。

「難怪。我可真想看看師兄當時的威風呢。」

顧惜眠忍不住跟著偷偷看向再千冬。再千冬已神情如常。

「去了就行？」他問。

方月白立刻點頭。「去就行。」

停了一下。「不過總不能空手。」

再千冬瞇眼看著方月白。方月白笑得十分無辜。「億載門的靈丹妙藥一向有名。多年不見，帶點禮過去，我想幾位宗長看了也高興。」

 

再千冬懶得與她爭。

「惜眠。」

「弟子在。」

「準備幾份東西。」

顧惜眠立刻上前。

「後山培元靈果一份。養身補氣的丹藥兩份，內外皆可用的傷藥兩份。」

再千冬頓了頓。「怎麼配，妳自己決定。」

顧惜眠眼睛微微一亮。「是。」

「再加一份給小畜——」

他停住。

方月白看著他。

顧惜眠也看著他。

「……給小動物吃的肉泥。」

顧惜眠眨了眨眼。

「是靈獸？」

「靈禽。」

方月白忍不住笑。「我要是把『養鳥的』三個字照實帶回去，那份肉泥怕是得退回來。」

「妳可以全部都帶回去，我都省下來。」

「別。」方月白立刻道，「鳥是無辜的。」

蘇忍冬低下頭，偷偷抿嘴。

方月白又看了顧惜眠一會兒。

「這位顧姑娘倒是不錯。人聰明，手腳也俐落。看來再門主這次是真的肯教人了。」

方月白又轉向蘇忍冬。

蘇忍冬心頭一緊。

那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。

「這位看來初學乍練，但根柢也穩。有資質。」

方月白笑道：

「再門主多年不收徒，一收倒收了兩個佳苗。」

再千冬只道：「還有待栽培。」

幾時聽過再千冬說過栽培兩字？方月白笑了笑，沒拆穿。

蘇忍冬則悄悄鬆了一口氣。

眼前這位知禮師姐往來各門，顯然消息靈通。可她看自己的眼神裡，沒有半點認得的意思。

那晚地牢裡的事……看來是沒有傳上去高層。但如果去到會場？蘇忍冬說不清自己究竟是安心，還是擔心。總之也只能先聽師長吩咐了。

方月白重新整理外袍。「那便說定了。下月初七，大宣宗主峰。」

她端端正正向再千冬行了一禮。「恭候再門主與兩位高徒。」

再千冬看著她。

「禮到，人不到，行不行？」

方月白笑意更深。「當然不行。要我當日親自上來迎接？」

再千冬嘆了口氣。

方月白轉身下山。

走出幾步，又回頭。

「再師兄。」

「又怎麼？」

「那日記得穿得像個門主些。」

再千冬面無表情。

「惜眠。」

「弟子在。」

「禮少一份。」

方月白笑著走遠。「師兄！我是無辜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