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5年1月2日 星期五

異食者 [乞食]




她跟阿鈺的緣份還不淺。同學了七年,從她最青春洋溢的高中時期,到大學畢業後。一直深深淺淺的交往著。

有時候會被認為是一對的,有時候不是。那時候多半就是她公開了戀情的時候。但是阿鈺以一個怪同學的身分,一直沒有離開過太遠。

是的,怪同學。在高中他就是成績很好但是很不與人互動的一個同學。因為從不拒絕幫助同學解決課業甚至是作業。所以人緣不能說是不好。但是就是難以多跟他說上什麼話。

「妳不要每次都要他幫你寫數學功課啦。」她看著美其又從阿鈺那喜孜孜的拿回作業本,唸了兩句。

「他說妳的考卷訂正訂正好了,妳才沒資格說我勒。」美其把考卷丟給她,不屑的說。


她看向總是埋著頭看書的阿鈺,說不上來的感覺。

好奇。是吧。

基於無科學理論依據的女人直覺,她覺得阿鈺一定是在躲著什麼。

有甚麼超過別人理解,沒辦法解釋的什麼。纏繞在他身邊。他的心結解不開一天,就只能像這樣離開人群一點距離,保持著安全範圍。就算看起來都是一樣的同學,對他來說,就像是異類。

他需要一個同類,才能幫助他。

這她最懂了。


學校舉辦了班際盃三對三鬥牛賽。以班為單位,可以組成男生隊與女生隊各一隊。班上男生剛好有兩個是校隊成員,只要再加入一位就可以成隊。

阿鈺被找了,但是他死命的推辭。

「找我不會贏,找別人吧。」

「拜託啦,我們需要一個射手。」籃球隊的長清跟達崙下課圍在阿鈺桌邊拼命說服他。長青是身高180的前鋒,達崙是速度快的後衛,他們欠缺一個外線幫助他們進攻。

他們選阿鈺完全合理,因為每次體育課打球,都可以看到阿鈺默默的在旁邊投籃的身影,還有那令人吃驚的三分線準度。十球有八差不多吧?搞不好九。

結果他們三個人僵持到了報名截止的最後一天,阿鈺還是不肯答應。鬧到班導出來調解,最後阿鈺還是加入了,以後備的身分。第三員由也打的很好的小毅加入。

每天的放學後,各班氣氛熱烈,從預賽就非常精彩。據說是歷年來最熱烈的一次班際籃球賽。長清跟達崙在球隊訓練出來的默契,加上小毅努力的助攻。順利的過關斬將來到八強。達崙的妙傳讓二班在八強下課。四強倒數一分鐘,四班投射不進,一片籃板混戰中,長清硬是把籃球隊隊長俊閔的籃板球從手中撥出,小毅奮不顧身的跳出去界外撈球,用狗吃屎的姿勢把球救回場中,達崙補位,閃身過人上籃。倒數十秒,俊閔跳起來準備封球,卻看到達崙拉竿傳球,把球塞進了長清手中。

長清拔身而起,把球釘進籃框。釘進了冠亞賽。

在全場的鼓掌中,阿鈺扶起了倒在外場的小毅,看球的同學以及兩位隊友來不及慶賀,先緊張看著流著鼻血的實質上的功臣。鼻血不是甚麼大問題,因為救球而拐到的害他以臉部著地的右腳才是嚴重。已經腫的無法站立了。

腳掌骨輕微裂開,韌帶拉傷。

聽到班導宣佈的時候,她從沒看過,阿鈺的臉色那麼難看。

「沒問題,冠亞賽阿鈺上場,我們贏定了!」長清一點也不擔心,在班上笑著發下豪語。達崙沉穩的笑了笑,看起來也是志在必得。

「你不能逃喔,你有義務回應他們的夢想。」她走到在三樓走廊底吹風的阿鈺背後,對他說。

「不會贏的…明天會到來的,只有破滅的夢想。」阿鈺頭也不回的說。

「你怎麼能這樣說!要拼看看啊!」她氣的一掌打在他的背上,想給他激勵。

可是阿鈺回身就走,一句話也不說。擦身而過的瞬間,她彷彿看到阿鈺眼角的淚水。


冠亞的對手五班,是三個籃球隊的選手組成的大熱門隊。三個人都跟長清差不多高,主力的阿霸是籃球隊中鋒,高達191,壯的像座岩山。

「這場比賽我們大概沒有籃板了,有阿霸在切入也有困難。」達崙說:「我們就靠阿鈺的三分球吧!阿鈺你不用管別的,出手就對了,我跟長清會幫你檔切。」

阿鈺低著頭,重重的點了點。

果如達崙所料,這是一個互相攻擊的比賽節奏。五班籃下無敵,阿霸一個人就連進7球,但是靠著達崙精妙的傳球,阿鈺也投進了五個3分球。對方看阿鈺百發百中的射籃,沒料到一直沒上場的後補如此不妙。本來固守禁區的又銘改為貼臉守著阿鈺,死盯著不給出手。僵持了一陣毫無得分的五分鐘,維持著1分差距來到了終場。

達崙傳給長清,長清引開阿霸又回傳達崙,達崙假裝轉身過人,眼角撇到又銘一瞬間視線錯開阿鈺身上,反手一個後傳把球丟給了阿鈺。

「出手阿!」 長清大吼,卡住籃板位。

阿鈺跳起投射,又銘奮力彌補的阻擋,居然稍微的用指甲擦到了球。球在空中劃過,在籃框上遺憾的彈開。被阿霸撈下回攻,進了要命的一球。16-15

應該是最後一次的進攻了,場上的六人把班際盃當做NBA總冠軍賽般的在打,誰也不想在此時用殘念收尾,懷抱著夢想攻守。達崙咬著牙,看著進攻時間將盡的時候,孤注一擲的做出了豪賭,用外傳阿鈺做為誘餌,把球傳給了長清。長清籃下跳投成功,逆轉一分。

五班只剩三秒。

哨聲下,又銘三分線直接零秒出手,歪歪扭扭的投射。

阿鈺閉上了眼睛。

球進。

如他所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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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小乞丐跪在街頭,不停的磕著頭,跟人乞討。他的臉很黑,身上衣服破爛兼散發出洗不去的汙垢味。臉黑到不行但是還是可以看的出年紀不大。可能不滿20歲。不知道為什麼沒有去勞力工作,而選擇了乞食。

他今天乞食的地方是車站旁的天橋。人潮不少,同業也很多。有茫然坐著的、打盹的、賣口香糖的。賣口香糖的就不說了,連打盹的碗裡都還有個一百幾十元。可是偏就他的碗裡甚麼都沒有。

從他當乞丐開始就一直是這樣了。

「好可憐,為什麼他都沒有錢阿?」一對男女經過面前,女的看到他的空碗,忍不住說。然後掏了掏口袋,拿出了幾枚硬幣要給他。可是男的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說:「不要給他。」

他面朝下磕著頭,耳裡聽著,心裡悲苦。

「你怕他會怎樣喔?不會啦,只是幾個硬幣而已。」

「……算了,妳給吧。」

硬幣落在碗裡,他偷偷的開心了一下。


「你不是說最近,已經可以控制了嗎?」她對阿鈺說。

「那是我認為,實際上是怎樣,我不會知道的。」

兩個人慢慢的走著,有一句沒一句的對話,今天是阿鈺約她出來看電影,但是感覺他比她心情更差。

她偷偷覺得好笑,那麼多年了,他還是跟高中的時候一樣,只會笨拙的幫助他人。

現在是她的,笨蛋英雄。

「那先掰掰了喔?」到了她家樓下,她跟他揮手道別。看著他也沉默的揮揮手,笑著摟上了他的脖子,輕啄了一下他的唇。

「別亂擔心了,我沒事了,你也很好,就是這樣。」

「那我走了,掰。」「改天見。」

阿鈺看著她進了大樓,刷卡穿過了大廳。才慢慢的轉身離去。

也許就像安說的一樣,她以經從朋友去世的打擊中恢復了,自己也很正常,沒問題的。

這是最奢侈的夢想。


拿著一大碗滿滿的關東煮的熱湯,裡頭有著兩隻10圓的黑輪,小乞覺得無比的奢侈,無比的幸運。今天總算不用吃公園的土石,喝著廁所的冰水了。就算他吃土吃習慣了,吃黑輪還是比較好的。

又有熱湯。

他找了個地方,小心的把快溢出來的湯放在地上。搓著燙的發麻的手掌。

一雙皮鞋,停在湯碗的前方,他慢慢的抬頭。

「誰准你這種乞丐在這吃飯?啊?」話聲未落,一隻警棍劈頭落在了他的臉上,讓他的臉上爆開了鼻血。
「幹你娘,死乞丐憑甚麼資格吃熱食阿,你爸我都沒吃你吃個屁阿!吃屎阿!」警棍不夠還有皮鞋,不停的落在他的身上,湯翻了,他張著嘴,顫抖。

湯翻了。

湯翻了。

警察抓起他的一條腿,把他拖進了公園的公廁裡。


過沒多久,他一個人走了出來,在水龍頭底下洗去滿臉的血。

看著剛剛打翻湯的地方,滿臉的可惜,然後抓起和著湯水的泥巴,吞了下去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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