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年4月30日 星期三

龍 娃娃 (9)




尤萱看著後面,通往皇城的出口。

那裏有她想要的答案,而唐鐵是個大障礙。必須全力排除的大障礙。

一念至此,尤萱鬥心再起,全身又激盪出光氣。

「小小年紀,就可以達到內氣外爍的境界。只能說天才難敵,後生可畏啊!」唐鐵完全不敢輕忽眼前的小女孩。也全力運起鐵砂掌的功力,雙掌頓時火燙的像是可以焚金煮鐵。
「但老夫從你這年紀到現在,近30年也不是吃素念佛的,就讓你見識見識老夫的掌吧!」




數年前,秋,唐鐵28歲。

當時的他,精擅於『空手』拳術的他,是一間大道場的師傅,門下弟子眾多。

唐鐵不但自己是個嚴師,更是個不折不扣的武癡。

娜塔夏,則是道場的專屬醫者。本來是在鎮上的老醫者身邊學習的助理。當唐鐵五年前要開立道館時,需要一位醫者。老醫者把娜塔夏介紹給他。
「她前半段的人生很辛苦,需要一個歸屬的地方,就麻煩你好好對她了。」老醫者像是嫁女兒般的叮囑他,唐鐵點頭,但覺得老醫者有點過實了。

娜塔夏的醫術真的很不錯,尤其內外創傷抓藥,更是有一套。但是醫者的脾氣也很不小,對受傷的人毫不客氣。就連唐鐵,也是一樣。

那年冬天,大雪。唐鐵卻像是毫不畏寒的一個人在庭院裡,對著五十隻青竹綑起來的竹樁,專注的練習『正突手』。
以掌、以拳、以手刀,全神貫注的對著竹樁出拳。青竹的韌度,硬度都非比一般。唐鐵規定自己每天都要練一千拳。每一拳揮出,收回。那青竹邊銀白的雪上,就被妝點上班班紅點。

也不知何時開始,娜塔夏撐著紙傘,靜靜的看著他練拳。

『空手』本身已經是一種非常單純暴力的武術,正突手更是其中破壞的極致招式。鍛練者從各種保護的沙袋,布袋。到會受傷害的木樁,竹樁。徹底鍛鍊掌的破壞力。對著青竹練習時,要練到能一掌貫穿青竹。但是在青竹裂開前,你的指甲指頭會先斷裂。青竹被貫穿前,皮肉會先被貫穿。竹子被折斷前,骨頭會先折斷。要越過這些痛苦,才能練成。

「痛苦,有那麼好玩嗎?」娜塔夏看了半天,突然出聲。

「這不是好玩,這是鍛鍊。是對苦痛的超越。」唐鐵毫不停手。

「為什麼必須這樣超越苦痛?痛是很重要的,醫生也得從病人的痛苦,才能知道如何治療他。他要是不說痛,只會更嚴重的。」

唐鐵聽了,有點訝異。無法理解。

他自小練武。練武,就是對身體苦痛的對抗。練習時疲累的苦痛、練到極限時肌肉的苦痛、被擊打的苦痛、忍耐苦痛的苦痛。早已習慣各種苦痛的他,不能理解娜塔夏那番話的意思。

「練武者忍耐苦痛,很正常的。」

「那是因為,你們覺得有痛苦是平常的。從沒有失去過。所以你們不知道,失去痛苦,有多痛苦。」

失去痛苦,有多痛苦?

他搖搖頭,不信。

娜塔夏走下來,盯著他好一會,說:「唐師傅,打我一掌試試。」
「打你一掌?妳在胡說些甚麼?」
「打我一掌,哪裡都行。全力打我一掌試試!」娜塔夏認真無比的說,還揚起臉,似乎要他重重的打她一巴掌。

「別說傻話,妳會受傷的。」
「受傷也許會,但是絕對打不痛我!」
「荒唐!我是『空手』的行家,不要說臉,任何一個部位被我打到,都要重傷的。」

「這樣阿--」娜塔夏轉了個半身,把雙手擺在庭院的石上。「那麼,打屁股吧。」

「妳…」唐鐵像是突然吞了顆石頭般,只想大喊胡鬧。

「屁股打了不會傷重到哪去。了不起趴幾天。打吧。」

太過突然的衝擊,讓唐鐵也咬牙狠心。

妳自找的!

他運起三分勁,往娜塔夏圓潤豐滿的臀部重重一擊。他預料這樣就可以讓她疼的跳起來了。

但沒有。別說跳起來,她連一根眉毛都沒動。

「你打了嗎?」

不可能,唐鐵一咬牙,又是重重的一掌打再另一邊。這次又更用勁了點。但是還是沒能讓娜塔夏有半分反應。

「唐師傅,別只用力氣,要運氣,打樁那樣打。」

唐鐵只覺得心煩意亂,被娜塔夏誘人的姿態跟挑釁的言語搞得快抓狂。一提氣,用了八成功力重掌劈再她的屁股上。

這下不得了,娜塔夏雖然沒吭半聲,但是她手可撐不住唐鐵的重擊。被打的翻了個跟斗。唐鐵這才發現自己失控了。連忙上前。
「對不起,我不是有意的-」唐鐵手足無措,只能小心翼翼的扶起她。
「沒事,我不疼。」娜塔夏表情未變。真的不像是刻意忍痛的樣子。可唐鐵絕不相信,毫無武術底子的娜塔夏,可以檔的住自己近乎全力的一掌。

「是我該跟唐師傅道歉,害您困擾了。」娜塔夏對唐鐵深深一鞠躬。唐鐵急忙抱拳。「唐師傅剛剛的掌大概有打傷我了,但是,我是不會有痛的感覺的。」
「怎麼可能傷而不痛?妳到底是?」
「我自小得過大病,全身經絡無法連結,沒有任何的痛覺。」娜塔夏平靜的說,像是講的是別人的病情。
「這是甚麼怪病?有得方法治好嗎?」
「沒有,這病藥石是無效的。曾有一個名醫跟我說,若是有人能以強大的外力,或可以把我寸斷的經絡連上。但是風險太大,如果一擊就能讓我感覺恢復的力道就可以,但是或者我還沒恢復,就重傷了。我只是不痛,並不是金剛不壞。」

唐鐵無言,娜塔夏嫣然一笑:「別為我擔心,我只是想跟唐師傅說,會痛,是很珍貴的,別為了練武,摧殘自己的身體。」轉身,入了房,丟下肩頭都積了雪的唐鐵。

後半段的話,唐鐵沒有聽進去。因為他全神貫注在思考一件事。

三天後,唐鐵把道場收了起來。眾徒弟們錯愕異常。紛紛追問師父原因。還有人哭著不肯走。
唐鐵向所有弟子跪下,深深的磕頭。嚇的一眾弟子噗通噗通跪了滿地。
「請各位原諒我吧,雖然我說過要好好的教你們,但是我必須食言了。為了追求個人的最強,請各位另尋明師吧。」
徒弟們無法接受,但是唐鐵當場拆下了招牌,打碎。逼走了所有的弟子。

從那天開始,他開始修煉鐵砂掌。

曾經偌大的道場,只剩下娜塔夏沒走。

「你為什麼,要這樣做?」她不解的問。

「為了成為最強。」唐鐵忍著洗藥的劇痛,咬著牙說。

「孤獨的最強,就是你的答案?」娜塔夏不悅的說。

「不,但是只有最強的人,才能治好妳。」唐鐵抽出手,看著娜塔夏,眼神堅決莫名。

娜塔夏摀住了嘴,被這個答案驚訝的眼角泛了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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