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年4月24日 星期四

龍娃娃(8)




邦、邦、邦

彷彿如砍伐巨木,鑿通大石的聲音,響徹在山林之間。不知道的人會以為這裡有什麼建築還是水利工程。知道的人會被這無人山林冒出的怪聲嚇到,飛也似逃命。嚇過了不少的樵夫跟獵人。

但其實,說穿了也沒什麼。

只是一個穿著東方裝束的中年人,對著一個放在石頭上沙包,摔著他的手而已。一下、又一下。

沙包裝的不是棉花碎布,也不是綠豆稻草梗。而是貨真價實的鐵砂。鐵沙袋。

手背重重的甩在鐵沙袋上,邦、邦、邦。發出的聲音大的嚇人。會讓人覺得那手骨早該粉碎了吧,但是看那中年人的表情,不像痛苦,更像是那手不是自己的身體一部份一樣。他甩的像是別的東西,不是自己的手。

沙袋裡的鐵砂,用了特殊的藥水浸泡。藥水蝕飢腐骨,效速不快,但是長久下去,必然肉脫骨碎。
也不知道他甩了多久,那中年人停了手,把手放進另一個壇子裡。裡頭裝的又是另外一種藥水,跟鐵砂浸染的藥水陰陽相剋,充分擊打過的手掌,泡在俗稱"洗藥"的藥水中,可以中和毒性,留下藥效。達到練皮健骨的效果。

但是這兩種藥水混合後,雖然藥性中和,卻不會鎮痛,反而更加激烈。那中年漢面無表情,但額頭上終於冒出黃豆大的汗珠,頃刻就滿臉。

再仔細觀察這個中年人,他的頭髮灰白參雜,臉上臉頰光滑紅光,但是眼角嘴邊都是深刻的皺紋。看起來像是三四十、又像是快要六十歲的人。難以辨別。

那人忍著無法形容的劇痛,堅持的把手放在藥水中鍛鍊,直到一聲童稚的聲音,打斷了他。

「唐鐵師傅、唐鐵師傅!」

被稱為唐鐵師傅的中年人,慢慢的把手從藥罐中抽出,開始散功。這種由外練內的功夫,講究的就是靠著忍受著痛苦,來生養體魄的氣。靠著內氣護體,功夫才能一層一層的練上。中間只要一刻堅持不住,散了氣,則當場殘廢。

唐鐵散氣的時候,手掌彷彿是一塊烙鐵一般。本來無從看到的內氣,竟像是滾燙的白煙散出。十分駭人。

跑過來的人,是一個綁著馬尾,也穿著小東方裝的女孩子。唐鐵看到她,露出了很溫柔的笑容。剛剛還在做恐怖鍛鍊的右手,此時卻像是無窮的溫柔一樣,輕輕的撫摸著他的頭。

「唐鐵師傅,我跟你說,我今天練完套路了喔!」

「真的啊?但是不是跟跟你說過,女孩兒家不要練那些東西嗎?」

「因為很有趣嘛,你來你來。」小女孩拉著唐鐵粗糙的手掌,到了下面的空地。


下面的空地,擺著兩個古怪的東西。

一個是一般被稱為"木樁"的練功器具。這個是用粗約三人合抱的大樹,從外側切削,把它削成三八二十四個長長短短的枝幹散佈其上。用來練習搏擊,拳劈足踢。掌打膝撞。除了熟練搏擊的套路,堅硬的樹幹也剛好作為硬功的練習之用。

另一個,也是木樁。或著精確的稱為石樁。

長的完全一樣,只是它是用一塊原石削鑿出來的。

唐鐵用它的手削的。


小女孩站在木樁的前面,紮了個馬步。開始掄起小拳小掌,一左一右的打起木樁桿來。

打木樁桿是有順序的。上下左右這麼打一套,練的就是近身搏擊的套路。劈抓勾打、騰伏閃避。手上打腳下走,要練到行雲流水,如舞蹈般的流暢漂亮。

小女孩打的一點都不馬虎,也不含糊。那一掌一拳雖然軟綿無力。但是位置動作卻是一絲不差。看的唐鐵也不禁點頭。當然小女孩因為身高不夠,嘿喲的小跳步打上邊的時候,也讓他莞爾一笑。

一路打完,小女孩得意的回身,喘著氣看唐鐵的反應。唐鐵也不吝嗇的給她掌聲。「好。」

唐鐵是個武癡子,一扯上練武,剛剛自己說過的話都忘了。「這打樁呢,首重準,次重穩。腳步不能虛,練手前要先練腳。腳踏的實,手才能準,才有力道。」唐鐵一邊說,一邊站到樁前示範。起頭他放的很慢,一動一作演試給小女孩瞧。但是隨著小女孩樂的拍手叫好,唐鐵也越打越快,直到渾然忘我。只見他足下八丁,掌出如風。那石樁給他打的竟是石屑紛飛,劈哩大響。

隨著一聲童聲「呀!不好!」石樁突然斷裂,倒了一半。唐鐵珊珊的看著給自己打垮的木樁子,一時無語。小女孩蹦跳過來說:「沒關係啦,唐鐵師傅,阿妮塔餓了,咱們吃麵去啦。」
望著這個有著外族名字的小女孩,唐鐵一時惆悵,緩緩的牽起她的手。帶她吃麵去了。

都忘了他媽媽交代過了。

別讓這孩子學武。

唐鐵握緊了另一隻空著,精研數十載的鐵掌,握的死緊。



有個古老的故事,叫做「矛與盾」。

以子之矛,攻子之盾,則何如?

最強的矛,對上最強的盾,應該是平手。

但這故事,只說對了一部分。

在競技場的中央,白光如電縱橫,圍著中心狂刺猛打。尤萱趨退如電閃,讓每個觀眾都熱血澎湃。

直刺如穿針精準,如投鏢快捷。曲刺靈活如蛇,變化萬千。尤萱使出來的槍術比起凱莉米洛親使恐怕已經八九成不差。苦練三年,不如死戰三天。實戰的經驗,讓尤萱突然強了好幾個層次。再加上在魔域生死存亡間所領悟出的「光氣」,要給尤萱一個「最強之矛」的封號,應該不差到哪去了。

但比較熟悉武術的觀眾,看得佩服不已的,是唐鐵。

唐鐵的拳術,主要的型態是「空手」。是最尋常的大陸武術。但是尋常並不代表粗糙,唐鐵今年三十有六,二十年日日不懈的練習。「空手」已經被他練得渾然天成。

而且。

尤萱正胸直刺,唐鐵「勾手」盪開。這是螳螂拳。尤萱一轉腕,槍削唐鐵的右頸,唐鐵左掌架開,用的是南方拳的「橫閂門」一招。尤萱隨勢迴身往唐鐵下盤刺擊。唐鐵彈腿踢開槍身立刻又一腳踢向尤萱手腕,這是七十二路「壇腿」的招式。

不但專精,連各類武術都熟知並且化為己用。

這還不是唐鐵最強之處。

尤萱躲開唐鐵的一腳,雙手一提一盪。槍尖突然向上昂起,如靈蛇般刺向唐鐵的咽喉,來勢快詭。眼看唐鐵就要躲不過。但唐鐵卻兩掌一架,護在前面。槍帶著光氣狠狠的刺在唐鐵雙掌上。卻像是刺中鐵牆一般的彈開。

鐵砂掌。

尤萱大感頭痛,她從來沒有想過,有人類,可以把肉體練的比降魔的硬皮還要更堅固。

再攻、再攻。

尤萱只苦惱了一下下,馬上又毫不畏懼的挺槍攻擊。人說拳怕少壯。不只是少年的體力,還有少年不知畏懼,不怕後果的精神力。唐鐵看著年幼卻武術精純的尤萱。露出了父執輩的微笑,更認真的截擊檔揩尤萱的一招一式。

他眼中的尤萱,彷彿變成自己的女兒一樣。用她剛熟悉練成的武術拳腳,跟他這個爸爸拆解練習一樣。所以唐鐵跟尤萱拆過千招,一直沒有積極進攻。

但尤萱已經不妙了。

一擊檔開後,尤萱停下了她那狂風暴雨的攻勢,在觀眾看不到的近距離下,可以發現尤萱雙手的光氣減弱,而且微微的顫抖著。

原因來自於唐鐵那雙鐵掌,鐵掌越打越內氣充盈。赤紅的仿如融爐中的鍛鐵。幾千招硬碰硬之後,衝擊力居然讓進攻的尤萱手腕受到了傷害,痛的她額頭冒出一層冷汗。

太誇張了,尤萱心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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