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2年10月5日 星期五

龍 娃娃 (5)


槍,是一種非常奧妙的兵器。

長度如棍棒,但是它那尖端的利刃,卻變化出更多的攻勢。比起同為利刃的刀劍,槍的攻擊距離更勝一籌。比其同樣長度,卻笨重的馬刀長斧,槍又靈巧如蛇。

尤其槍法中的刺擊,隨著槍身的材質,可以是威力十足,也可以變化萬千。讓對手永遠捉摸不定。

就在一輪皎潔的月光見證下,兩個都是用槍的武者,豁出生命的搏鬥著。

一男,一女。

男的槍是精煉鑄成的鐵槍,單看揮舞破空的風壓就要把人劈開的威力,就知道這槍不下二十貫重,足足是一般軍用鐵槍的三倍。但是那男人居然可以單手舞槍,讓槍化為鋼鐵盾牌般的在身周飛舞。

女的槍卻是柳槍,槍身為烏柳木製,以混合油液浸泡一年,做出有著最佳彈性的槍身。加上女子精熟的槍法。從正面對戰者,槍的突刺看起來,恐怕有如爆開的煙花,根本無從擋駕。女子的槍勢,有如長鞭鞭擊,每每都從絕不可能的角度,掃射著對方的破綻處。

兩人從日落拼到夜深,兩種不同的槍法翻滾拼鬥。兩人怎麼樣也無法確實的掌握住戰鬥。好像鐵槍只要跟對手的武器一碰,武器就算沒有折斷,也會脫手。但是烏柳槍不但進攻角度刁鑽無比,那柔軟的槍身彷彿毫不受力般,稍稍碰觸就彈開,又從難以預估的位置殺到,堪堪拼了個不分上下。兩人也都體力驚人,互鬥到這許久,也完全沒有氣勢減弱。

一聲嬰兒的哭聲,突然打斷了兩人的互鬥。

「小傢伙看了那麼久都目不轉睛的,怎麼突然哭啦?」男人說。

「看了那麼久,也餓了吧?」女人畢竟是女人,比較懂孩子。

「那麼,分個高下吧。」男人笑了,手上的槍突然消失,只餘下一種奇怪嗚鳴,響徹夜空。

「好阿!」女人雙手持槍,不像剛剛的狂舞,巍然不動的持槍,只有槍尖輕輕的晃著。

嗚嗚嗚

好厲害,女人心想,這鐵槍居然能揮的跟我的烏柳一樣快,再加上重量,才能發出這種恐怖的鳴聲。

嗚嗚嗚

好厲害,男人心想,完全找不到空隙可以闖入,彷彿就算自己的槍舞如盾盾,那槍也能從揮舞的空間中穿進一樣。

嗚嗚嗚

就上吧!

男人突然瞠目,手不動,全身前狂衝。那嗚鳴化為尖銳的破空聲,彷如炮彈般的衝至。要用一句話形容的話,那可稱「摧枯拉朽」,要將檔在前方的敵人與其他的一切全部消滅!

一般這種看似力量對決的招式,以速度見長的女人應該是好應對的,可以輕易的閃過,然後精準的從任何一個空隙還擊。
但是,一個突如其來的直覺,告訴女人絕不能躲!會死的!

動與靜,瞬間交鋒!

彷如砲彈爆炸般,四周的東西都被炸飛,只剩下男人與他的鐵槍。

而女人靈動的在空中翻轉,輕輕的落地。身上一點傷都沒有。

「果然很厲害,我這招使出來後,第一個完全沒受傷的人,就是妳了。」

「說有事拜託我的人是你,你用這種絕招,萬一我死了,你怎麼辦?」女人剛剛可說生死一瞬,要不是直覺料到男人都後續招式,千鈞一髮之際利用烏柳槍的絕佳彈性,跳到半空躲開。才沒被男人這霸道無匹的招幹掉。

「哈哈哈,不好意思,妳真的太強了,一時忘記要留手。」男人對女人豪邁的如哥們般,但其實他們兩人也只有一面之緣。
「當年在首都的武鬥大會上,我看到妳的槍法時,就知道這件事一定只能拜託妳了。」

「你怎麼不去拜託打敗我的那個女人?我可是輸了阿。」

「這樣講嘛,那個冠軍現在應該是皇城的人了吧,我這種武人見不著她阿。」男人說話很直,想到什麼就說。

「你......到底要我做什麼?」女人有點受不了,雖然不討厭,但是也沒好氣的說。

「阿!先別說這些,小傢伙不是哭了?」男人這時突然變成女兒的好爸爸般,關切的找那還不會走路的孩子。

安安全全放在旁邊的竹藍,小傢伙居然沒哭,笑咪咪的看著兩人。兩人一靠近,小傢伙伸出短短的手,像是想要摸男人手上的鐵槍一樣。

「小傢伙很喜歡這個。」男人把槍靠近給小傢伙抓著,逗的她各各各的笑。

「你要我幫你照顧她?」女人很聰明,一猜就中。

「她出生就沒了娘,我又要去打仗,我想找個人照顧她,還想幫她找個好師父。」男人深深的彎腰,「拜託妳了。」

女人沒說話,彎下腰把烏柳也靠近女娃娃,她笑著抓住,手舞足蹈的。

「好阿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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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孩六歲了,習練槍法從開始已經經過兩年。這一天,她偷懶。

趁著師父的友人來找,她躲到了她覺得師父一定找不到她的地方,生悶氣。

手上輕輕甩著跟比自己高的長槍,少女可以單手像風車一般的轉槍,左手轉轉就換到右手。轉一轉還可以隨手就拋到高空,再接住。明明就是不願意練槍才躲起來的,但是少女還是帶著自己從小不離手的夥伴。沒有拿著它,少女就覺得好像身體少了一個部份一樣。

少女名叫尤萱。

一大早就偷跑出來,少女肚子餓了。不過從小就在山野跑動的她,野食是常常做的事。

摘了幾個剛好成熟的果實,生了一堆小火。尤萱眼角一煞,將長槍隨手擲出,釘在河裡。伸手一抽,槍尖上正好釘中一條大魚。尤萱樂叫一聲,用槍刃去鱗剖肚,把魚洗剝好烤起來。很快的就烤的噴香,她佐著水果就吃了起來。

吃著吃著,尤萱突然猛然一跳,剛剛坐著的地方被一把長槍狠狠的貫入,灰土飛濺!尤萱看著魚咚的一聲掉在地上,心疼的叫了出來:「凱莉,我好不容易抓到的欸!」

臉色難看的凱莉米洛站在離她十幾步的地方,還維持著投槍的姿勢說,「是你反應太慢保不住,怪我?」

「有人對可愛的女兒丟槍的嗎!」尤萱抓起凱莉米洛丟過來的槍,揮舞著雙槍衝過去。

「你要叫我師父!」凱莉看著還不夠氣候的徒弟,空手也毫無懼色。

沒幾下子,雙槍都拿在凱莉米洛的手上,腳下踩著趴在地上的尤萱。

「唉喲...你下手可真重阿......凱莉!」尤萱在凱莉腳下掙扎哀嚎。

凱莉毫不客氣的倒轉槍柄,往尤萱的屁股一棍子打下去,啪的好大一聲。尤萱皺眉咬牙,這一下沒叫痛出來。

「膽子越來越大了,早上的練習也敢偷懶。」

「......不想練。」

又是一棍!「為什麼!」

「因為,凱莉要去打仗,不教萱萱了。」尤萱兩手抓著落葉,悶悶的說。

昨天那位朋友來找凱莉的時候,凱莉的表情很凝重,尤萱從來沒見過凱莉在練武外的時候露出這種嚴肅認真的表情。

凱莉的朋友是個很高很高的女人。雖然穿著樸素,但是尤萱還是第一次看到氣勢跟凱莉一樣強的女人,突然很緊張,很想知道她跟凱莉要說些什麼?
所以當凱莉要尤萱離開的時候,尤萱當然不肯照辦,找了個地方偷聽。

「好多年不見了,凱莉米洛。」那高大的女人說,「從鬥技場一別以後,我幾乎都沒有再聽到你的消息,你沒有再參賽了?」
凱莉看著那個女人,毫無久別重逢笑容,「中央禁衛軍隊長居然會來找我這個百姓,有什麼貴事嗎?」

「我是以朋友的身份來的,凱莉米洛,女王需要你,加入討伐軍。」

討伐軍!她是來找凱莉去打仗的嗎?尤萱大吃一驚,屏息聽著。

「五年前國王那一仗,讓我們吃了多少苦。我到現在,都還在照顧著那場戰爭後的遺孤。」

是在說我嗎?尤萱不是不知道,自己跟凱莉並沒有血緣。但是凱莉從未告訴自己的身世,尤萱也一直認定親生父母已經不要自己了,凱莉才是她的親人。所以自己的父母,是死在戰爭中的嗎?

「......是那個孩子阿。所以你才沒有再度參賽嗎?」

「我還有很多東西要教給他,這是我對他父親的承諾。」

「我懂,你必須要好好的栽培她,傳授她。所以不可能答應我的請求,如果她的父親不在人世的話。」

「你這是什麼意思? 傲天寒!」凱莉米洛猛然站起,瞪著傲天寒,但是傲天寒臉色毫無變化,好像說的是什麼無關緊要的事一樣。

「我的意思是,有可靠的消息,在上次戰爭失蹤的人,除了戰死的以外,絕大多數都還活著。」

「他不可能戰死!」

「那麼,你是答應了?」

什麼?尤萱聽不是很懂,但是答應的意思是?凱莉要跟這個人走了,去魔域打仗?


「你家的小鬼頭,躲在上面偷聽。剛剛跑掉了。」傲天寒端起茶合了一口,頭也不抬的說。

「不用擔心尤萱,我有把她鍛鍊的足夠堅強。」凱莉米洛看著自己的烏柳,有點出神。


「萱萱,本來我是答應你父親,如果他有什麼意外,我會照顧妳的。現在既然有可能他還活著,被拘留在魔域,那我要去把他帶回來。」

「為什麼!?」

突然被尤萱反問,凱莉米洛一時難以說話。看著縮在地上耍賴的尤萱。

「我又沒有拜託凱莉找我的爸爸!我沒有爸爸,我的親人就是凱莉!」


「尤萱!」凱莉米洛大怒,一把把尤萱從地上揪起來,狠狠的瞪著她倔將的小臉。尤萱頭一撇,故意不看凱莉米洛。這

一舉動馬上讓自己變成趴在凱莉米洛腿上的熟悉姿勢,尤萱立刻抱緊凱莉米洛的大腿,因為她知道,會很痛!凱莉不算

是力量型的戰士,不過只是打打尤萱的小屁屁的話,夠了。

「哎.......哎......」

尤萱覺得自己的屁股跟剛剛那隻魚一樣,熟透了。今天凱莉似乎打的特別重,好生氣的樣子。以前槍法練不好的時候,

不聽凱莉的話跑去危險的地方的時候,都沒有打那麼重過。不過好在,還沒有那樣。
心裡才剛想到,凱莉米洛一掌落在尤萱屁股上後,順手扯下了她的褲子,露出她紅通通的屁股。冷風吹上光屁股,尤萱

感覺到屁股一涼,馬上爆開一個好大的聲響在屁股正中央,疼的她哇哇大叫。

凱莉米洛把手放在膝蓋上那個小可憐的屁股上,冷冷的說,「知道錯了沒有?」

平常這樣一問,尤萱認錯總是很快,批哩啪啦的說出一堆認錯了反省了下次不敢了的句子。凱莉米洛有一次被她說的又

好氣又好笑的笑罵她沒半點骨頭。尤萱理直氣壯的說,「因為是被凱莉打阿。」

可是今天,小傢伙居然咬著嘴唇,不吭一聲。

凱莉米洛又是重重一掌打在她的小屁股上,痛的她狠狠的抓痛了自己的大腿。但還是不肯說話。

其實,尤萱已經很想求饒了,很想摀著疼痛的屁股跪在地上要凱莉別打了。但是,她依然忍著。

但是......但是......

連凱莉米洛也注意到尤萱的不對勁,停止了處罰,輕輕的把她扶起來,問:「妳今天怎麼回事?萱萱。」

「......沒事。」

「妳平常早就求饒了,今天幹麼忍著?」

「可是......我覺得好像你如果打完我,就會走了......」尤萱小小聲的,「我不要你走。」

凱莉米洛一輩子從來沒有覺得,那麼值得過。她緊緊的,抱著這個徒弟兼親人的孩子。「萱萱......」

「師父......」尤萱也用力的抱緊凱莉米洛,真誠的呼喚出,那一直說不出口的稱呼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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