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2年5月4日 星期五

龍 娃娃 (2)



階梯越走越深,空氣卻是異常的乾淨清馨,隱約有流水的潮味。洞壁的石頭被手持的火把之光一照映,閃耀出晶亮的石光,整條走道居然是閃花崗岩打造而的。花崗岩必然是天生,但洞穴絕不是自然形成的。而是以人力、以巨大的工程開鑿出來的。蘭鈴一邊感嘆著這浩大的力量,一邊跟著領路人的火把前進。
她就和所有格鬥嘉年華歷代冠軍一樣,正被帶領著去晉見女王,只是她萬萬沒想到,居然會是在那麼深入的地方。
冠軍決賽獲勝的那一天,女王親身蒞臨鬥技場。
女王的寶位是全鬥技場最高之臺,蘭鈴把頭仰到最高也沒辦法看清女王的樣貌。全場觀眾和她一樣,瞬間都朝向女王的寶座看去,一時全場靜默。傳說女王美艷不可方物,又傳說女王氣度宏大。有人說女王年近半百依然嬌如少女,有人說女王方才二十但器量深不可測。

從未有人能真切的面對女王。

就連進過皇宮的大臣官員,從皇宮裡離職退休的僕役,都沒有人能確切的說出女王的樣貌。人們只能肯定一點。就是當今女王,是個極了不起之人物。
所以唯一有機會直接面對面看見女王的,只有歷屆的格鬥場王者了。但是這些人也都是人中之輩,絕難從其口中流出小道消息。
如今,自己終於有機會了。蘭鈴仰頭看著女王,她感覺到女王似乎也正低頭打量著她。蘭鈴突然心跳加速,連剛剛在如此激烈的戰鬥中都未打亂的定力,似乎禁不起女王遙遠的一眼。
這怎麼可能?
蘭鈴馬上定下心,朝女王抱拳行禮,全場頓時熱烈鼓掌。女王一揚手,向蘭鈴拋下一物。
蘭鈴輕輕接住,卻是一面純金打造之牌,上面有著王室的徽章,有著玫瑰花樣,被五條荊棘纏繞的皇冠。
「女王賜與冠軍皇家令牌了,有這面令牌的人,可以自由進入皇宮!」司儀大聲旁白,現場又是歡聲雷動,掌聲不絕。女王旁邊走出來一人,聲若洪鐘的對蘭鈴說:「我是皇家侍衛軍侍衛長凱薩,代傳女王命令,冠軍蘭鈴,明日入城晉見女王。」
觀眾再度報以熱烈掌聲,恭喜蘭鈴即將有機會進入皇宮,成為皇家侍衛軍中的一員。前途無量。雖然蘭鈴並無此意,但是得以證明自己,也難掩開心之情。

蘭鈴一直很想問,為什麼女王會在那麼深的地方,為什麼要如此隱密的見她。但是看那領路人從開始到現在的態度,恐怕他大概不會理她,也不會回答任何問題。乾脆省下多問的工夫,走一步算一步了。
走廊到了盡頭,頭上突然開闊了起來。眼前是一座巨大的洞窟。從樓梯延伸出去是一條狹長的水上石道。石道連結著一片長寬約四十米的正方形石臺。形如『中』字的石臺被水團團包圍。
石臺上頭站著一個人。
領路的人停下了腳步,立於一旁。不再前進,不發一語。蘭鈴心想多半他的任務就是到這了,接下來得自己過去。而自己的問題,也許石台上的人,應該會願意給自己一個答案。
這裡整體很像是一個鬥技場,蘭鈴心道。
石臺上的人穿著輕便的戎裝,身材高大挺拔,是個健美的女子。從她身體肌肉的狀態,跟莉莉很像。應該是個常穿著重盔甲,坐於坐騎上的騎兵。這從她手中的武器可以得到印證。她手上持著的,是一把高過她的頭,比平常的槍還長一半的超長槍。
蘭鈴站上了石臺,對著對方輕輕的一禮,沒有問話。
很強。
不用交手,就能感覺的到。蘭鈴這種程度的武者,對於對手的強弱,是能第一時間感覺到的。不會誤判的。
有時候兩個武者面對面,會用眼神跟氣勢去試探對方。發出適當的殺氣,對動作做出反應。進行無肢體接觸的「戰鬥」。蘭鈴倒是不想立刻這樣作。對方似乎也無意如此。
「到此為止,不能再過去了。」對方先開了口,一開口就是警告。
「我有皇宮的通行令牌,女王陛下要招見我。」蘭鈴盡量用和婉的語氣,亮出了金牌。「從這裡過去,可以見的到女王陛下嗎?」
「從這裡過去,可以直接到達陛下的房間。」騎士並沒有不理會她的問題,「但是你不能過去。我的職責就是不讓任何人從這過去。沒有女王命令的話。」
「難到金牌不能代表女王的命令?」
「女王的命令就是直接對我的口令,我從來沒聽過一個破牌子可以代表女王的。」騎士十分居傲,但是蘭鈴懂得她的意思。
那是一種決不妥協的榮譽。
難道要為了見到女王,而打破這樣的榮譽?蘭鈴有點猶豫。
並不是蘭鈴自信可以擊倒眼前的騎士。而是光是出手本身,就可能是對他的一種侮辱。是不是該為了自己的期望去侮辱一個武者的驕傲,蘭鈴難以決定。
槍尖突然直刺到面前來,離蘭鈴還有一掌之寬停住。蘭鈴並沒有動彈,眼皮都沒眨一下。
「你可以試試,用本事突破。」
「我並不太習慣,對陌生人出手。」蘭鈴沒亂半絲呼吸,沈穩的回應。
「我叫瑟凡緹娜,女王直屬八戰士之一。」騎士報上了名號,不卑不亢的語調。
從未聽說過的名頭,但是一聽就毫不簡單。
蘭鈴本來以為,應該是每個人都這樣認為的。那天陪著女王來到會場的皇家侍衛軍侍衛長,就是女王最貼身的部隊之長了。沒想到居然還有所謂『直屬八戰士』的名號。
八戰士?
有八位像眼前這樣的人物嗎?

蘭鈴深深吸了一口氣,問:「這是歷代冠軍,必然經過的考驗?」
瑟凡緹娜很好笑似的噗嗤一聲,回答道:「說實在的,從來沒有人像你這樣磨蹭的。難道你不想趕快見到女王?」
「我是很想,但我也明白武者的尊嚴與驕傲,是不容隨意侵犯的。不管你是八戰士之一還是守門的都一樣。我對你就是以武者相待。」
「那還真是多謝了。但是想對我以武者之禮相待,恐怕你得先拿出相應實力先。」
瑟凡緹娜的身上氣勢頓時明顯增加,彷彿四周的大氣都為之震動般。蘭鈴提起了戰意,未為所動。瑟凡緹娜把槍單手橫持,輕輕一拋,突然用槍尾橫打過來!那槍長近兩尺半,橫劈如刀。蘭鈴一瞬間滑後兩步,腹腰一縮,堪堪躲過。姿勢未變。那槍在瑟凡緹娜手心如鉛筆般靈動,打個溜溜,馬上又換成直劈!蘭鈴還是滑步相避,也是差之毫釐。
兩招交鋒,瑟凡緹娜沒有再度進擊,只是把槍如棍棒般倒持,扛在肩上。打量著蘭鈴。
蘭鈴的身上氣息毫無紊亂,眼神清澈直接,彷如能看穿任何來招的自信。雙掌不拳不刀,隨時可以發揮速度的脫力狀態。兩足剛好又不會被人看出架式,又處於隨時可以移動的「折步」。毫無疑問,那不只是受過良好的教育,而是無數淬練過後的結晶。
瑟凡緹娜露出了滿意的笑容。
「也許,你有這個資格了。我就告訴你該怎麼做吧。」瑟凡緹娜道,「從我身後的路過去,可以直接到達女王陛下的私人寢宮,女王陛下已經在那裡等你多時了,就在你猶豫拖拉的時候。」
蘭鈴精神一振,看來似乎不可免於一戰了。而且讓女王陛下久候,也是天大的無禮。
「女王陛下沒有命令我讓你過去,所以,用任何方法打倒我,你就可以過去。」瑟凡緹娜彈起槍身,恢復一般的持槍法。「但是如果你輸了,就留下你的金牌,準備接受懲罰吧。」
「懲罰?」蘭鈴意外的問。
「妳輸了的話,就給我乖乖被打屁股吧!」槍騎兵的話語哩,沒有一絲玩笑的成分。
蘭鈴難得稍微動了氣,打屁股?是打算讓我分心,還是女王真的打算如此羞辱到這裡的戰士?
蘭鈴不多問話,用刻意的大動作,擺出了戰鬥的架勢。
瑟凡緹娜嘿嘿冷笑,單手持槍。「不要疑惑,你不拿出全力,我保證你屁股開花。」
「妳應該知道,我剛剛才打贏什麼樣的人吧?」蘭鈴望著女王直屬八戰士之一,槍騎兵瑟凡緹娜的臉。
「真不好意思,我忘了妳漂亮贏了一個獸騎兵。那我這樣,似乎還是不妥。」緹娜一臉的輕鬆,放下了手上的槍。
「那我們,就用拳頭決勝負吧!」

蘭鈴這次真的瞪大了眼睛,怒視著瑟凡緹娜。
「怎麼了?徒手不是拳法家最熟悉的戰鬥嗎?」緹娜的左手慢慢後引,右手前伸虛握,兩足前弓後箭,重心極低。那不是拳法的架勢,十足十的槍法突刺。
簡單來說,就跟灰獸的衝撞一樣,絕對的前進,絕對的攻擊姿態。
「只是速度和力量的話,你應該看到結果了吧。」蘭鈴冷冷的說。
「我是看到了阿,你怎麼拿到冠軍的。」瑟凡緹娜姿勢未變,「不過,那只是你不知道吧?」

「什麼才叫做速度,你不知道吧………!!!」

蘭鈴的感覺突然變的很慢。
原本在眼前的槍騎兵,先是瞬間消失了。
接著當她的胸口被右手手掌碰觸到的瞬間,她的手,她的身體都無法反應。無法閃避,無法卸力,因為,根本跟不上。
她接著重重的撞裂了石板地,至於為什麼會被從正面轟到地上,她不明白……。
連意識都保不住,就這樣暈倒在一片空虛中。

等她再度清醒的時候,是因為屁股上傳來劇痛而醒的。
四肢百骸傳來的是酸楚沉悶的苦痛,屁股上爆開的是清脆的刺痛。皮肉正在被什麼東西轟炸,而自己毫無抵抗之力。
蘭鈴回神,才發現自己正趴在瑟凡緹娜身上。
「哎呀,你醒了?」緹娜重重的一巴掌打在她屁股上,而她的褲子似乎被她脫掉了。
「那我快點好了!」
巴掌突然加快節奏的打在蘭鈴的屁股上,蘭鈴羞憤的睜大雙眼,全身出力,要逃離瑟凡緹娜的膝蓋。
她的雙手碰不到地,兩腿因為激烈的痛而失去力氣。重點是剛剛被擊倒的傷勢還沒有痊癒,她的神經,肌肉,關節沒有一處能聽使喚的。肺部用力也吸不到氧氣,猛的一股像是要壓斷肋骨的痛湧上胸口,蘭鈴兩頰一鼓,大口鮮血噴出!
分不清是因為重重摔下造成的橫隔壓迫,還是被打屁股的恥辱!
緹娜稍微停下了手,看著萎頓吐血的蘭鈴,輕輕的替她揉了一下屁股。

這一下讓蘭鈴猛的跳起來,不顧傷勢的滾開。眼淚差點就要奪框而出。
就算武力上無法抗拒對手,也絕不受對方憐憫!
緹娜可不容許蘭鈴逃掉。一伸手又把蘭鈴抓住,拉回膝蓋上。蘭鈴這時感覺到一股難以抗衡的大力氣抓住了自己,霸道的不允許自己躲過這頓打。
不管自己是不是有傷,她要打她的屁股的話,她是決不可能逃過的!
她只能面朝下,弓身伏在她的膝蓋上,乖乖的屁股翹起來。
弱者,連自己的際遇都無法選擇的。蘭鈴這時才能深切的體悟到。不甘心的體悟到。

她仰首,發出了痛徹心肺的叫喊!

不知道過了多久,屁股上終於沒再挨上巴掌,緹娜也不再壓制住她。蘭鈴慢慢的從她膝蓋上滑落,痛苦的撐著地板喘氣。
瑟凡緹娜站起身,背對著她,不去看她悲憤的表情。

「我輸了……」蘭鈴壓抑住痛苦,從懷中拿出那面冠軍的金牌,輕輕的放在地上,轉身便走。
瑟凡緹娜沒有理她,任由她離去。
蘭鈴走到了連接道邊,猛的回身,叫喊:「回答我!」
「嗯?」緹娜沒有回頭。
「既然有你們這樣的戰士,女王為什麼還要舉辦格鬥大會?為什麼還要我們與你們一戰?」蘭鈴很想一走了之,可是她無法壓抑住這份不甘心。
技不如人,沒有理由跟藉口。但是女王為何要招喚武者來受此折磨?為何要武者去踐踏武者的尊嚴?她無法接受。
「就算是女王的命令,難道身為武者的妳,不能體會武者的感受嗎!」
蘭鈴狠狠的瞪著瑟凡緹娜高大的背影。
假如她說出「一切以女王的命令為尊」的話,她絕不離去,她寧可戰死於此!

瑟凡緹娜沒有回答她的問題,只是伸手輕輕解開了衣扣。就在蘭鈴驚訝的注視下,她很快的褪去了衣物,背裸著面對著她。
潔白的皮膚下覆蓋著的,是精實到難以估量的肌肉,沒有誇張的賁起,勻稱而且美麗。
但是在這完美的雕像上,有一片像是崩落風蝕過的破損。
瑟凡緹娜的臀部上,遍布著傷痕。看的出是很舊的舊傷,卻沒有被時間抹去痕跡。層層疊疊的傷痕,可以輕易想像當出遭到多麼殘酷的鞭打或是刑罰般的過程。

「你說,我們是怎麼樣的戰士?」瑟凡緹娜平淡的說著。

「你錯了,我們不是什麼王國最強戰士。我們只是,八個失敗者罷了………。」
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下集預告


女孩抬頭問著媽媽:「爸爸去哪裡了呢?」
「別擔心,爸爸是去替女王打仗了喔?為了保護國家,保護我們喔。」
「可是爸爸沒有帶走他的武器,沒關係嗎?」


手持著盤龍雙棍,十年後的女孩發下誓言。
「我要再次,把爸爸的武器還給他!」

沒有留言:

張貼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