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年11月10日 星期三

(三國番外版一) 雲龍悔鳴

天色,將明。

重騎,奔馳。

長槍,引路。

他的臉色未見一絲的疲態,儘管從四更起,就不停止的交戰到現在。
他的戰馬,彷彿感受到主人的威力,奔馳穿梭於鐵血之中豪不畏懼。
但,不襯的焦慮,完全的寫在他的臉上。
四周的號哭鑽刺著耳朵,兩縣的百姓在曹漢的夾縫中努力的奔逃,求生。有人被射中了箭,有人被刺穿了腿。滴著血,依然為了活命要逃。
死亡不只籠罩他們的頭頂,更是籠罩了整片的天。所有人的眼中,只剩下自己的命。有人丟掉行李,有人丟掉老婆,還有人乾脆把八十歲的父母給丟了。
所有人都恨不得丟掉一切累贅的時候,只有他,拼命的再找被他丟掉的人。一撇眼,草叢中一個熟悉的面孔,正摀著自己滲血的側腹。倒在地上呻吟。
「簡雍兄!」
「咳…是趙將軍…」那人掙扎的立起身,用血淋淋的手抓住了趙雲的手臂。「…我好不堪…兩位主母被迫下車…抱著少主…我想跟上去保護…沒想到被一將一槍刺下馬來…」一陣嗆咳,簡雍大口鮮血湧出。
「夠了!簡兄別再多言。」趙雲看看自己目前僅存的十餘騎,分了幾人扶助簡雍。準備先回往新野方向。「簡兄見到主公,代傳雲一言,『上天入地,雲也必將主母與少主尋到。如尋不見,死而後以。』」
簡雍從馬背上奮力抬頭,「趙將軍,兩位主母該是和百姓婦女混在一起逃命了,你快往南去。」
「放心!」
這兩個字中所帶著的,不僅是堅毅,破釜沉舟意志。

還有別更盛者。

糜從與軍眾分散後,一直跟著往南走的民眾,抱著阿斗,跌跌撞撞的走著。雖然不知道目標方向,但是她仍然打起精神,牢牢的抱緊少主往前。懷中的阿斗,好像不受外界血腥味的空氣和擾人的紛亂聲影響,他在懷中搖阿搖的,笑的十分開心。糜看著嬰兒紅噗噗的臉龐,也露出一絲疲憊的微笑。
雷動的馬蹄聲卻一瞬打破了這個小小的溫馨!在走路的所有人彷彿被刺了一下一樣,表情崩潰,開始奔逃。糜一時無法反應過來,肩膀被洶湧的人潮狠狠的衝撞幾下。
「阿!」怎麼回事?糜無法思考,只能本能的蹲下,用自己嬌小的身軀維護懷中的強褓。
很快,她就懂了。
一小隊約二十人左右的騎兵,正在屠掠!
曹軍已經把劉軍趕離新野,在懸殊的兵力下,曹軍無視陣型隊整,直接用人海輾屠壓殺。簡單四個字,「趕盡殺絕」。眼前這隊看不出哪屬的曹軍,直接對著百姓玩衝殺。長槍橫掃,有時候將人整個挑飛,有時候只挑飛頭顱。戰馬衝處,人慘嚎跌倒,曹兵索性退馬在一次踐踏,直到人不再慘嚎為止。
糜悲哀的看著眼前的人間慘劇,自己所仰慕敬重的丈夫的一個決定,難道就是造就這樣的結局?但是她不但不,也沒時間後悔。劉家的最後一點血脈,正懸命在自己手上。盡自己最大的力量,糜往旁邊的林子奔跑,試圖逃離這片血色。
長鞭飛至,狠狠的一下重擊她的大腿。靡一個打跌,手中的嬰兒拿不住,居然飛了出去。「少主!」顧不得腿疼,糜驚叫。
當下多少馬蹄紛撻。就算不是,一個數月的嬰兒,哪禁的起這樣大摔?
她眼一瞬,驚見嬰兒落至一半。沒有直直撞上旱地,反被人一槍撈上半空。糜一看,心血頓時全寒。
長槍高舉,人馬歡聲雷動。槍尖上,高吊著搖搖晃晃的嬰兒。阿斗最愛有人搖搖,笑的十分開心。糜看著搖晃的少主,無法克制顫抖的嘴唇。
「兄弟們!老子槍法如何?」二十來人小隊一齊高叫「強!」
衝殺停止,所有人馬停下歸隊。為首的,就是槍挑阿斗的那個人。
殘存的百姓見軍馬不再玩殺,皆沒命的全力奔逃,頃刻就半點也無人。
以糜的歷練跟聰敏,當然知道他們為何不再衝殺。
眼前,有比衝殺更好玩的事。
為首的隊長衝著糜看了一眼,怪叫一聲,拍馬就奔。奔過她的身邊。第二位的副長緊隨在後,彎身長手,把她扯起。糜跌上馬,面朝下,邀掛在馬背上。她嚇的胡亂一掙,副長伸手往她屁股重重一拍,邪聲大叫,「駕!」
整個小隊,如同來時一般快速的離開平野。
糜趴在馬上,眼睛始終沒離開前馬上的少主一下。

平野外不遠處,一處半塌的民房,一座枯井。
戰火燒盡的遺景一幅。
糜從馬背上被一推,跌到地上。她急抬頭,看見少主被那隊長從槍上抓下,拎在手上。所有可能的壞事,一瞬間都閃過糜的腦海。但是,她一點都沒有被嚇到,唯一想的只是,怎麼把少主保住。
那英武的面孔,一定正飛馳在戰場上找她吧。
那,她就要拖延下去!

「喝!!」曹將淳於導揮起大刀,硬接下這流星一槍。刀刃彈開,崩口。
這是什麼樣的霸力?
淳於導雙臂軟麻,準備靠自己的千人隊阻擋對手,自己拍馬押人先走。但是,他心念匍動,槍已經透胸。
這是什麼樣的速度?
趙雲根本不理會自己到底挑了誰,直接把混亂的敵軍衝散,救下糜竺。「子仲兄,雲未能保護夫人,實在慚愧。」兩人護送著在亂民中找到的甘夫人,直奔長板橋。趙雲心急若焚,雖然總算找到甘夫人,還救了糜夫人的兄長糜竺。但是少主跟糜夫人依然下落不明,他每一秒都感到煎熬,急欲回頭。長板橋有翼德把關,主公就在後方。一確定兩人脫險,趙雲顧不得聽張飛咆哮,回頭孤身衝回戰場。
在蒼茫的新野奔馳,他卻憶回到在海西的時候。
第一次見到的那個靈秀女子。

「我是劉備的夫人,快放了我的少主。」
曹兵們一呆,接著哄堂大笑起來。阿斗一直都笑的很開心,在場除了糜,所有人都在狂笑。糜並不被眾人的笑聲所影響,她當然知道這時候表露出身分,並不會嚇倒這些人。她希望對方貪功,想把少主上呈給君主。
那,就有了時間。
果然副官大為興奮,「隊長,我們把這婆娘跟這劉小子送上去,大功一件阿。」其他的士兵本來色心大起,聽到副官這樣說,只好強壓下撲上去的念頭。
「送上去自然好,但是怎麼證明真的是正貨?」隊長邪邪的笑了,「你們到外圍巡,這女人由我好好來審審。」
副官跟著隊長很多年了,自然明白隊長的習慣。當下招齊人馬,往外奔去。
「求你不要傷害少主,你想怎樣都行。」糜見眾人走開,低聲求著隊長。
隊長邪惡一笑,撕了糜的裙子一大塊布。

在海西時,自己只是一個從公孫家投誠的小將。其實趙雲也知道很多人都不歡迎自己,因為改主求存的將領,多半沒有可以信任的忠誠。只有主公願意相信他。後來,糜子仲將他的妹妹獻給了主公,他永遠不能忘懷第一眼見到她的時候,她一個若有似無的眼神,那份感受,深深的衝擊自己的心靈。
但是他替主公高興,也深深認為,這樣的女子,才配的上主公。
而自己,只要能永遠跟隨著主公,一起保護著這女子。他連一點點的遺憾都不會有。
直到那晩。
主公的內堂,只有少數的將領,可以不受衛兵攔阻,進到前院。可是當他靠近門的時候,卻聽到本來應該只有一個人在的主公,卻有一個女聲。雖然他也不算毛頭少年,沒有太吃驚。但是這接下來的聲音,卻讓他疑惑了。
低悶而沉重的打肉聲,和壓抑卻無法阻止的痛呼。
「夫君,饒恕臣妾吧,臣妾有點受不住了。」
她的求饒,一瞬間幾乎摧毀他的理智。
他別無選擇,快步離去。連剛剛他來的目的都忘了個乾淨。

第一次,他主動找了翼德,大醉一番。

居然憶起這段往事。在這種分秒必爭的節骨眼上。眼前又一隊曹軍出現,趙雲暫拋開回憶,直取為頭大將。
領隊的是夏侯恩,曹操的身旁的大將。曹操傳說有寶劍『青釭』『倚天』兩把,倚天自配,青釭常由夏侯恩背著。這夏侯恩仗著自己勇力,領人在亂民中姦淫擄掠。兵隊分成了好幾隊亂跑。不料卻在此和趙雲狹路相逢。
眼睛完全是血色的夏侯恩,當接觸到來者的眼神時,一愣。
一種武者的直覺,告訴他,危險。但是現在的夏侯的殺意被鮮血灌注的正濃烈,小小的直覺不算是什麼,馬上被他拋諸腦後。
更何況,他還有『青釭』!
夏侯恩舉起鐵槍,正要張口大喝一聲。對方已經出招。
兩人正面對峙,雙馬照面直奔。還未交錯,一股勁風壓的他氣也喘不過來。

一記毫無遲疑,無懼無悔的槍。

自己的槍接不下這一記,夏侯恩一瞬間明白了,反手欲拔出『青釭』。就那一剎那的猶豫,趙雲去盡的一槍已把夏侯恩刺穿!
趙雲奪下他背上的寶劍,見劍鞘上『青釭』兩個用金鑲的大字。知道這是口寶劍。當下左手持槍,右手刷的拔出寶劍,鏘的一聲,悠鴻如龍吟。「多謝!」一人一槍一劍,輕易的穿殺出重圍。槍刺劍斬之處,直如破竹般直破無礙。
這時身後早就無任何人繼續跟隨,孤身一人的趙雲仍然一點撤退的心意都沒有過,奔走找尋兩人的蹤影。

雖得孔明智計連退曹軍先鋒,但是終究無法抵抗曹操大軍。孔明力主劉備誘殺劉琮,拿下荊州。劉備感念其兄,不肯殺其子嗣奪地。欲棄宛城走樊城避之。
但是這一走,許許多多的百姓將何如?孔明直言只能放棄,否則仍會被曹軍趕上。劉備一時難決,徹夜難眠。
一個姘婷的身影,趁夜來到他身前。
「主公。」
「糜兒?怎麼還沒安寢?」劉備見小妾竟然這時來到,十分驚訝。
糜緩緩靠上主公的肩上,「主公,糜兒作了惡夢,難以安睡。」
「怎麼作惡夢?」
「糜兒夢到那時從曹軍那奔逃出來,與甘夫人在車上驚恐無比。現在曹軍又至,糜兒又好生害怕。」
「放心,當時只得二弟一人,尚且能護你們過五關。現在二弟雖不在,但其他大將都在,我派趙雲護你,他忠勇無雙,定無問題。」
「但是,主公若是拖累著一群百姓城眾,怎麼能快的過曹操大軍。」糜美目流轉,柔聲道,「為了少主,為了主母和賤妾,求主公帶我們和軍馬獨奔樊城吧。」
劉備大怒,他不敢相信,這是善良的她會說的話。
「收聲,百姓都是跟我許久,我既不忍棄妳們,又如何可棄了他們?」
糜臉色大慌,撲地跪下。「主公息怒,賤妾只是求主公三思。」
「妳還敢說!」劉備怒目看著趴伏在地的美人兒,把几案上的捲軸一掃而下,將她望几案上一拋,整個人趴伏在案上。抄起案板重重打下。
糜全身一震,低聲輕呼。
劉備連打數板,見糜甚是硬氣,不發求饒之語。只道她不服,手上加力。更把她絲裙掀起,露出嫩白雙股和腿兒。糜下身只餘一件小衣,羞的兩頰發燒。
綢料小衣怎堪的起竹板重打,不一會糜就熬不住疼,痛呼大喘。扭著臀兒掙扎。但,任由主公如何打她屁股,她仍未討饒。
糜的綢褲邊邊的皮肉都已腫傷,白褲兒透出斑斑紅點。火燎火燎的痛楚從下身擴散。糜鬢絲散亂,臉上因為熬疼流下大滴的汗水。極為可憐。
「夫君…饒恕臣妾吧,臣妾有點…受不住了。」糜突然改口,不再稱主公,改口叫夫君。劉備畢竟是聰明之人,一時怒氣重手,很快就發現她態度有異,手下緩和。糜趴在案上,可憐的回頭看著主公,但是疼的一時開不了口。劉備放下竹板,默默綰起她的散髮,拭去汗水。
「你要我為了妳說拋棄百姓打妳,就為了讓我下定決心?」劉備想明了她的小心思,憐惜的抱了抱她的頭。糜疲軟的靠著丈夫的胸膛,享受這溫柔的體溫。「妳這小鬼心兒,你要我怎生答妳。」
「賤妾全身全靈,都為主公夫君而活。夫君到哪,妾必隨之。」
兩人靈肉相擁相契,此間便是天地。全然不覺外頭風雲動靜。

趙雲遇兵就殺,遇人便問。好不容易,終於在一批百姓群中,問到糜夫人的下落。答案,卻是讓他如墜冰窖。「剛剛一隊曹軍殺來,刺死了少主,擄走了夫人。」那人比了方向,說的信誓旦旦。
他策馬急奔,握著槍的手不自覺的捏的死緊。
在這戰場,他第一次感到懼怕。
不管遇到多少敵軍,多強的敵將。都不能讓他有一絲畏懼,或是一分的疲累。但是,他現在手在顫抖。他必須專注於狂奔,才不會想到一些不好的事。他逼自己只能有個想法。
就算真的遲救了少主,至少她,只有她,千萬要讓自己趕上。

不知道何時,從主公夫人,悄悄的變成了她。
他自己並沒有察覺。

當如狼似虎的野獸正準備辣手摧花的同時,小狼們散開到外面,百無聊賴的看看能不能打個小獵。
只不過他們遇到的,不是獵物,而是獵人!
第一個人被挑下馬時,所有人都提槍備戰,看清楚來的只有一人時,大都鬆了一口氣。
接下來,就是付出大意的代價。
趙雲的做法很簡單,一槍一個。曹兵仗著人多,試圖要一擁而上。然後才明白,這樣不叫以多欺少。
只是撲火的一群飛蛾。
他只是平淡無奇的按照先後,刺喉、破頭。沒有人看的清趙雲的槍勢。
直到倒下的人堆滿他的身邊,後面的馬已經無法在靠近他。曹兵才省悟過來,四下奔逃。
一躍越過屍群,然後輕易的追上四散的曹兵,一槍結束一個。他對逃開的曹兵沒有興趣,他只重複一個工作,把倒楣跟他跑同一方向的,通通放倒。
他的方向,一直都只有一個。

當隊長完全扯破眼前這美人的絲裙的時候,他愣了一下。
本來以為會看到一個如同她的玉腿藕臂一般雪白粉嫩的雙股,但這女人的臀腿卻青紫紅白,傷痕累累。這說不上多好看的畫面,讓隊長呆了一下。「這傷…?」
「自然,是主公打的。」糜用衣袖遮著臉,「主君他…總是有點粗暴。」
這女人當真是劉備老婆?倒想不到劉備有這種癖好!
隊長好奇心大起,「他這般粗暴?」
糜看了隊長一眼,垂睫說,「男人,粗暴點好。」
隊長被她略帶崇拜的眼神一看,自己真的是九尺大漢一般,胸膛一艇。「妳既愛這調調,我們就來做點『粗暴』的事吧。」
「光天化日下的,多羞人。」糜搖頭拒絕。
這女人竟然不是抵抗,而是害羞?「放心,有我部下在外面,沒人能過來的。」隊長被勾的色心大起。伸手往美人身上亂摸,糜小手輕輕阻擋。似有若無的抵抗反而更煽動他的慾火。她心知,在下去,恐怕就要用身體去拖住他了。她暗暗祈求,希望將軍能快點。
疾馳的馬蹄聲,吸引了兩人注意。隊長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部下過來,抬頭要罵。卻看到一個穿著銀白戰甲的人,直衝過來。
隊長來不及上馬,抄起鐵槍。來人已經一槍撲面而刺到。勉力一格,手腕像是被巨雷打中。鐵槍脫手,竟然被擊飛老遠。
兩人交鋒只一剎那,就失去武器。來將衝過他的身邊,他急想抓起女人自保。
卻驚見,胸口被槍自背後透胸而過。

趙雲一招回馬槍第一時間擊殺隊長,手一拔,順勢翻身下馬。立刻單跪在夫人面前,低著頭恭敬的說,「子龍救援遲來,夫人受驚了。」他不敢抬頭,此時沒有望向她的勇氣。
糜終於鬆了一口氣,「趙將軍!」喉嚨聲音梗噎,「少主在井邊,你快去抱他。」
「少主沒事嗎。」趙雲大喜,連忙轉身往井看去。又聽到背後糜叫喚,「將軍,求披風一遮。」
趙雲把自己披風一扯,往後一遞。然後跑到井邊。果然阿斗還在揮手動腳,趙雲頓時渾身一軟,跌坐在地,兩手緩緩捧起阿斗。糜用大披風裹住赤裸的腿,也走到趙雲旁邊,憐愛的從他手上抱過阿斗。
趙雲心中突然一動,這樣的動作,刺激了他心底的一處水漣。不過不是找到就好,眼下更重要的,是要護送兩人回到長板橋。
「夫人,請快上馬。」趙雲牽過自己的馬,請糜上去。
「那將軍怎麼辦?」
「子龍步行死戰,保夫人少主殺出重圍。」
「將軍豈可無馬!」糜搖頭,「妾身受了傷,行走慢,將軍把幼主抱回,再來救我好了。」
「夫人…何處受了傷?」趙雲脫口,自己也不知道為何有此一問。不像是提問,倒像是希望證實什麼。糜大窘,小聲的說,「方才被擄來之時,跌了腿,腫傷難行。」趙雲不敢再追問,只道,「子龍去四周看看,能不能在奪匹馬來。」
跨上馬跑了兩步,趙雲回頭望了兩人一眼,神情極是複雜。

「我馬上回來!」

糜有點愣住,頭一次聽到趙將軍用平輩的語氣對自己說話。看他頭也不回的走遠,糜低頭,輕輕哄著阿斗。
遠處,隱隱傳來沉雷般的喊聲。

曹軍開始合圍了。
縱使在多十倍的軍馬,趙雲也未曾怕過。如果是他自己一個人的話。
他無法去奪馬,完全不能冒著將曹軍引來這裡的險。剩下的辦法,就是三個人從側面突圍。
自己一個人步戰,能保護的了兩人嗎?
不過能不能,已經不重要了。

「我必須保護她們!」

摸著自己的傷,糜沒有一絲的後悔。有時候,有些東西,是超越生死的。
比方說,愛。
她最敬愛的主公,雖然有時候難免懦弱,有點反覆。但是她一直都認為,他是個大義之人。在這個弱肉強食,有力者就是正義的時代。自己的夫君,正用一種自己的方式,來維護著弱者的正義。她喜歡他,看向遠方的眼神。
所以,為了讓他能保持這樣的人,她可以付出她的一切。所以她假意頂撞,被責打也甘之如飴。甚至當被亂軍衝散,和百姓一齊逃命,被曹軍俘虜。她也未曾後悔過。為了自己的信念,她堅持到此,只剩下最後一件事,必須完成了。
所以當趙雲孤身單騎回來的時候,她一點都不意外。
「夫人…」趙雲剛要說話,糜搖頭阻止了他。把懷中的阿斗交給趙雲。趙雲連忙解開勒甲緞,放下護心鏡。把阿斗牢牢抱在懷裡。
「將軍,可憐這孩子的父親,飄蕩半世,唯一的骨血。全靠你保護了。」糜慢慢的說著,趙雲感到話語中的訣別不祥,急道,「夫人,敵軍將至,請不要耽擱,盡快上馬。我們好趁它們未曾合圍之時,從側穿出。」
糜搖搖頭,輕輕解開遮體的披風,露出兩股傷處。趙雲一驚,連忙轉頭,不敢多看一眼。
「妾身雙股俱爛,傷痛難行,騎馬也是不能了。」糜把衣袍繫好,「將軍,妾命輕微,切勿兩誤。此子性命全在將軍你身上。」
趙雲要再勸,糜搶起地上死者短劍,抵在心口。「將軍若不肯走,妾身只有死在你面前了。」
趙雲大急,他知道糜夫人意志堅決,這劍真的會刺下去,一時難絕。
糜輕輕一笑,道,「將軍不如暫且讓妾身躲在這裡,由將軍衝出,引開曹軍。等護送少主到了後方,再來接妾身。」趙雲實在沒有更好的方法了,只得跳上馬。「夫人放心,雲若中途遇到自軍,會立刻要他們過來接夫人。」
糜點點頭,走到井旁土牆下坐下。
趙雲看著她安祥的表情,向她堅定的一點頭,表示不用害怕。
策馬離開,趙雲感到全身熱血沸騰,氣力狂湧。

誰也別想檔在他前面!

民屋快要離開視線之際,趙雲最後一次回頭,想再看一次糜的身影。完全的堅定自己的勇氣。
但,井旁的人兒,不見了!
巨大的不祥衝擊的他全身一震,快馬奔回。自己的白袍,靜靜的掉再井旁。
她不可能脫下白袍,半裸的亂走。
所以,只有一種可能。



自己最後,竟然如此的蠢。如此簡單的謊言,也未能看穿。
趙雲檢起白袍,把臉埋進去。
裂心斷肺的嘶吼!


這時候,需要雨…


偏偏天晴無雲。


趙雲緩步走到井後的土牆,舉起槍,凝力半响。然後像是風雷爆發般的擊刺。土牆被這傾盡所有的一擊轟的塌落,他又對著未倒地方狠狠一拳,拳頭倂出鮮血,磚石全塌,把整口井掩埋了。
上馬。
她的遺願,是支持他繼續作戰的力量。
「此子性命,全在將軍你身上。」

血染爭袍透甲紅, 當陽誰敢與爭鋒!
古來衝陣扶危主, 只有常山趙子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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