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年9月30日 星期四

檔案8 擺渡人的歌

 
檔案8   擺渡人的歌
 
 
 從 浮香離開旅遊團獨自行動,已經超過四十八小時了。他們會發現自己不見了,開始找了嗎?也許不會,她可是不希望如此,才找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團跟。


傳 說,從這個地方往西,有一條河,沒有人確切知道的河。

浮香正為了這個每個地方都可能有一兩個的都市傳說,盲目的走著。



五天前,這一切都不像真的。

她 半開玩笑的搜尋一下,竟然就跳出了一堆詳細的資料。她想找路線圖,正好就能看到一個莫名詳盡的網頁介紹。她再順便往航空公司查詢,這個不知誰聽過的地名地 方附近,居然正好有一班飛機!

太不真實了…

不過,五天之前的一切,何嘗就真實 了?

所以浮香就帶著簡單的行李,搭上了那班飛機。連向公司報備一聲都沒有,沒關係,報備也是多餘的。搞不好這時候, 撤職令已經下來了。

她的眼前,白茫茫的一片。不知道是霧氣,或是某種遮蔽了她雙眼的感情。

儘 管路途不清,浮香也沒有回頭的打算。

當你往那前去的,只要有一絲猶豫,你就不會看到那條河。

那 個「都市傳說」的網頁上,這樣說的。



在她搭著飛機的時候,是很有一股 猶豫沒錯。但是等到她雙腳真的落了地,開始跟著團搭遊覽車前往那地方的時候,她的猶豫就像窗外的風景一樣被拋掉在遠處,被一種興奮的感覺取而代之。她終 於,不再看人的臉色,聽人的使喚,把自己賠上一切的瞎使。而是用自己的意思,走在自己的路上。

在導遊滔滔不絕跟著一 群平均年齡超過六十歲的團員介紹著當地無比靈驗的「靈妙丹」的時候。浮香假裝找著廁所,悄悄脫離了人群,往城的西邊走了去。

照 著資料,浮香找了一個往西開的公路車。她到站的時候,正好那一天為數不多車班,正準備發車。

車上幾乎什麼人都沒有。 除了浮香,只有一個打著瞌睡的老人,跟一個黑黑瘦瘦的漢子,還有不講話的司機。窗外的景色越來越荒涼,越來越是了無生氣。這車不知道終點何處,甚至不知道 何時有停站的樣子。

但是浮香一點都不在乎,她只是靜靜的坐著。

這段路,很長, 長的讓人足以回想很多事。



曾經,她以為她什麼事情都能作。她有美好的 工作,有她喜愛而且喜愛她的部屬妹妹。她在她的天地裡,驕傲的像隻美麗的天鵝。

然後,他出現了。

天 鵝攝服於那萬獸之王的氣勢,又不甘就這樣垂尾,硬是要昂首揚翅,和他較量一下。

這舉動只讓本來無視的他,對她稍微注 意一下而已。

然後讓她瞭解到,王只是不想,只要他想,天鵝是毫無抗力的。

這多 棒阿!

她第一次享受到那樣曲折的快慰,全身都被徹底的解放。再他的面前,她的驕傲不再是一種本能,不是一種個性。而 是一種點燃熱情的引信。

不管在辦公室、在自家的閨房、浴室。不管是被羞恥的向他展示自己的身體與心裡共同赤裸的一 面,或是那一次次,屁股上爆發開的疼痛。都讓浮香沈醉,浸潤在真實的快感中。

曾經,她也很願意投身於他的懷裡,就算 要為此拋棄現有的一切,也不惋惜。

但是他拒絕了她的愛,用充滿磁性的聲音認真的說:「香,我的世界,不是你能夠踏入 的地方。那會讓你受傷的。」他的認真,讓她無法再有任何一絲的堅持。天鵝只能接受王的垂憐,無法有結合的可能。

但是 那樣也是快樂的。

她有了真正愛她的男人,她能從那享受到愛。還能有期待的刺激。



公 路車開進了更巔簸的路,浮香注意到打瞌睡的老人不見了,不知道什麼時候車停了站?一個老人在這邊下車了,要去哪阿?

靠 在窗戶上,她還是無法看清這一片風景。



每年一次的企劃競賽,是公司最 重要的事。表面上只是一個單純的活動,獎品也只是多半個月的年終獎金。但實際上,每個經理層級的都知道,上層常常以此作為績效考核時間,能不能升級到上一 層的位置,現在就是最重要的時候。

她一點都不擔心,她的團隊,她的能力。無疑的是最強勢的候選者。

她 比較擔心的是,她的王,有一陣子沒有來找她了。雖然他從來沒有固定何時會來。

過度的擔心,讓她忘記了去注意,其實有 很多敵人,在身邊虎視眈眈的。

「我要妳這次企劃案。」

「憑甚麼我會給你?」浮 香盯著眼前這個還比她矮小的劉經理。不論各方面,她都沒有輸他的可能。這男人把她找出來,居然跟她提出這荒謬的要求?

但 是下一秒,那些照片,讓她彷彿被人狠狠扯下一身的羽毛。

「你…你怎麼可能會有這些?」

「嘿 嘿,就是你那甜美可愛的助理,到處去幫你八卦的。」

他贏了,不枉他花了無數的心力,去收集浮經理的一切消息。當他聽 說浮經理手下的助理跟同事說,有時會有個異常高大的男人來找她。雖然只是空穴來風,但是他相信內有文章,花了無數力氣金錢。雖然總是拍不到這個男人的真面 目,但,這些已經夠了。

「你以為…幾張照片,我就會怕嗎?」浮香強自鎮定,狠狠的說。

「也 許,不過聽說浮經理有個結婚對象。不曉得是不是介意阿?如果不介意,雖然有點公器私用,但是倒是沒必要害怕啦。」

看 著眼前這美女的挫敗表情,他打從心裡的狂笑。

當他看到重金顧來偷資料的黑客給他的照片時,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那 個跪著,臀部紅痕宛然,滿足的笑著的女人,就是那個總是在自己眼前昂首闊步的浮經理。

那一晚,他盯著那幾張珍貴的照 片,無數邪惡再他腦中流轉。

現在,他要一一實現。



一 陣晃動害她撞到車窗的玻璃,浮香小小慘叫了一聲。抬頭起來,那司機回頭,用一種十分冷淡,如白開水的聲音說:「終點站。」

她 提著行李下了車,剛想問司機這裡的情況,車卻立刻就開走了。

她傻眼了。環顧四周,簡單四個字:了無人煙。她只好提著 行李包,往西的方向走。

這裡的風景有大西部的感覺。開闊的天,不甚高的草隨風搖曳。道路很舊,路上到處都是崩壞的部 份,走起來其實不好走。很且很小,不知道是誰,為了什麼開的路。

天色很快的就黑了,浮香想自己是中午離開旅行團的, 看來這趟車坐了很久,起碼四五個小時了。她開始擔心起來,雖然她自己有帶著毛毯什麼的臥具,可是她並沒有想過會必須露宿荒郊野外。她只好盲目的往前繼續 走,希望在自己走不動之前,能有任何地方可以過夜。

就在夜色完全昏暗前,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看到了一間單薄的小屋, 雖然看起來搖晃又漏風,但是那完全不是問題。等到她吃過簡單的乾糧,把自己完全包進毛毯裡後,夜幕已經冗罩了大地。浮香抓緊毛毯,一邊平靜心情,一邊強迫 自己趕快睡著。

夜裡四賴俱靜,可以聽到很多平常聽不到的聲音。那些風過枯枝、草葉搖晃、分也分不出來的各種蟲聲鳥 聲。在這樣的月色下奏鳴。聽的她有點恐懼,更多不安。

突然,一聲微弱長鳴傳入她耳中。

人 聲?

浮香睜開眼睛,縮在毛毯裡不敢動。直豎起了耳朵。

「晚霞~~~暮 色~~~~他將要~離開~ 」

這次她確定自己沒有聽錯,真的是一種歌聲。

那歌 聲,很慢,很悠長。來自遠方。

她坐了起來,仔細的聽這聲音。但是這歌聲卻漸漸遠去,浮香稍稍放下心,她有點擔心萬一 那麼巧有人經過,說不定也會進來這裡。

在她躺下想繼續休息的時候,那一絲的歌聲又輕輕的響了起來。

「有 人~~流浪到渡口~~~~靠不到岸~」

像是民謠,又不太像。那渾厚蒼涼的聲音,是個男人嗎?

浮 香不由得想起她生命中的幾個男人,時而憤哀,時而甜蜜。她翻來覆去,還是無法成眠。這一晚,她睡得不好,惡夢連連,驚醒數次。但是那歌聲,似乎不再出現 過。



同樣的辦公室,同樣一身整齊套裝,一絲不苟的她。

同 樣的時間,不同的人。

感覺竟變的酸噁。

當王坐在那桌上的時候,他會用直率、銳 利、帶點戲謔的眼神。去看著站在桌子另外一邊的自己。那讓她全身發燙,兩腿微軟,不停的去想像接下來可能發生的種種種種。

現 在,那視線透漏著的是奸巧、淫穢、下流不堪的想法,讓她全身僵硬,兩腿繃緊,恨不得接下來在劉身上用高跟鞋踩出十七八個窟窿出來。

她 聽不到他那些得意諷刺的話語,眼前的焦點無限放遠,不去看他,甚至不看任何東西。她的腦海裡兩個她愛過男人的臉不停的轉換。

現 在,她要為了保護其中一個男人。戰鬥!

「王…給我力量…救我…。」



正 午的烈日,比她想像的更無情。

在這個一無遮蔽的地方,只憑著她頭上本來的一頂帽子已經不夠了。她不得不拿出領巾,把 自己頭臉包的像是賣花種田的女工。那讓她悶熱無比,但是比起熱光直接如刀的刮削她的肌膚比起來,悶熱好多了。

她的兩 腿從來沒有走過那麼長的路,大腿跟小腿的肌肉已經開始抗議勞動過久,腳上那雙號稱方便走路登山的便鞋,也無法再替她發麻的腳板承擔負荷。她好想停下來,但 是要再這種無處遮蔽的地方休息,只怕會更煎熬。

她只能逼著自己,繼續走,不要去想自己的兩條腿。

空 氣很乾,聞不到任何一絲水分。

她不知道還要走多久,才能到那傳說的所在地。至少不像是在附近。

這 讓她很著急。因為那些回憶,每一秒都在侵蝕著她的心。

傳說,那河的水,能給人平靜,忘卻一切過往的好與不好的記憶。

全 部都遺忘。

聽起來就跟「孟婆湯」一般的不真實。但是不知道為甚麼,她心裡卻很相信那是真的。也許那是一個有著特殊的 植物菌類生長的河,泡過這些植物的水可以讓人變白癡,或是把記憶遺忘。她自己試圖用比較科學的方法解釋。就算變成了白痴,也比繼續痛苦好的多。她也很希望 這河水能夠把那些噁心恥辱都帶走,只留下一些美好。但是有時候不能這樣奢求。

所以,要忘,就都忘掉吧。

直 走到幾近下午,太陽燄威才稍稍減退。

她幾乎是用摔倒的方式,狠狠的一屁股坐在地上!不想到這路石吸收了一上午的陽 光,燙極了。她給燙得慘叫,捧著屁股跳起來。

她走到路旁邊草地坐下,揉著差點烤熟的屁股。眼淚,突然不受控的掉下。 擦了又掉,斷線般的狂落。

她全身到處酸痛,尤其她可憐的屁股,不但燙的發疼,還因為長時間的走路,兩片肌肉都在抽 痛,像是給人狠狠痛打一頓過後一樣。

她的心裡,回盪著自己的慘叫,「我受不了了,我想回去。」

回 去哪?



她趴伏在辦公桌上,慢慢的拉高裙擺,翹起屁股。

在 這裡,她已經數不出擺過幾次這樣的姿勢。但沒有一次,懷著如此的恨意。

身後那手持藤條的人,不是那個她無限崇拜的主 人,而是恨不得生吞活剝的敵人。敵人要用最大的屈辱,打折她驕傲的背脊。

而且她是自願的,就為了另一個愛她的人。

聽 著背後那狂妄的笑聲,她悄悄的咬緊自己的下唇。

她潔白光裸的豐臀,隨即炸出一道霹靂,很殘酷的力道。她哼了一聲,貝 齒入肉一分。第二下緊接著打下來,這次她握緊拳頭,沒有哼出來。敵人不滿她的驕傲居然沒有被打折,更是狠狠的抽打她的屁股,要用力量屈服她。

密 集的肉響在密室裡迴盪,二三十下過後,鮮少激烈運動的劉經理大口的喘氣,暫時放過她。

「打完沒?」她冷冷的聲音,氣 得劉一股氣從太油凸的肚子衝上腦袋。掄起棍子又狠狠的打下去。幾條白痕橫穿過已經處處紅腫的美臀。但是不要說慘叫,她連腿都不彎一下。

他 打出火氣,不但死握緊藤條狠狠打著浮香的屁股,還往下到她的大腿上幾棍子。那透骨的劇痛讓她一陣反胃,嘴裡染開了血腥味。

但 是她還沒有屈服在敵人手下。

劉簡直不敢相信,罵出了下流的髒話。他眼前這個女人,屁股是鐵打的的嗎?

怒 火讓他更加暴躁的揮舞著棍子。皮肉已經沒有可以說完好的地方,每一下她的肌肉都在抽搐,手指幾乎要在桃心木桌上抓出爪痕。

「你 知道,我為了你,忍受多少苦嗎?」對著眼前的愛人溫柔的臉,浮香無聲的吶喊。

「我的王…保護我…抱我好嗎…香好 痛…」臉迅速轉換,那無比霸氣的臉,讓她不自覺柔弱的無聲吶喊求救。

敵人終於無力,她鬆開血嘖宛然的嘴唇,軟弱的露 出了微笑。

一個惡夢的結束,是另一個惡夢的開始。



(有 人因為流浪到渡口~~有人思念靠不了岸~~)

昨晚那蒼涼的歌聲,又彷彿在腦中迴盪般的響起來。浮香覺得自己的頭像是 被人用大錘敲打般的痛楚。儘管身體的傷已經癒合,回憶的傷痕卻一道一道的併出鮮血。

(而那些~~人們都醉了~~~沒 有人還~單獨醒著。)

歌聲越來越飄忽,陽光照的她有點頭暈。

回不去了。

浮 香慢慢的撐起身體。

她的王不在了,不見了。

慢慢的移動僵硬的膝蓋。

她 的愛人不能原諒她了。

慢慢抬起淚濕的臉龐。

她被全世界遺棄背叛。

她 還能回去哪?

只能走下去了…。



「我 要走!」



一陣狂風呼嘯捲來,滿天飛舞的草葉飛石打的她睜不開眼。她勉 強擠出一點站立的力量,被這狂風吹的一點也不剩。她慘叫一聲,跟著摔倒。風過無痕,卻彷彿吹走了一切折磨她不已的暑熱,帶來了一絲清甜的空氣。

她 突然心念一動,站起來往前快走,如她所想的,在她越過一個坡之後,眼前,真的是一個河岸。

她快速的跑下坡邊,周圍和 剛剛她一路走來,那些幾乎被曬枯的長草原野風景完全不同味,這邊綠草如茵。她試著彎下身,小心的碰了碰那河水。一陣冰涼沁心的感覺,徹底趕走了她的暑熱。

那 河遼闊的不可思議,她往前看,朦朦朧朧的水平線,對岸的樣子似乎可以勉強看見,又好像不能。極力而望,也無所端倪。

恩, 好像沒有什麼奇怪的植物菌類?她大著膽子,舀起一掌河水喝。除了特別冰涼以外,她好像也沒什麼變化。

可以說吃盡萬苦 來到這裡,難道就喝喝水,泡泡腳後就回家嗎?浮香茫然。

「阿~~~~嗚~~~~~。」

突 如其來的聲音讓她猛然抬頭,一個已經幾乎看不到,浮香除了在圖片上,從來沒看過的東西,慢慢靠了過來。

竹筏?

竹 筏當然不會自己過來,肯定是有人划著。一個男人打著赤膊,長褲打卷到小腿上,撐著筏子靠到岸邊。筏子緩緩的在浮香旁邊靠上了岸。男人放下長篙,從筏上草編 的半圓小遮蓬裡,拿出了一根木樁和木槌子,開始在岸邊釘起樁來。

浮香楞楞地看著那男人把竹筏繫在樁上,收好鎚子,然 後像是沒看到她在這一樣,自顧自的用草帽遮臉,躺在筏上休息起來。

「欸…先生?」

那 男人還真的無視她,一動也不動的躺著。讓浮香頓時不知道該怎辦,戳他嗎?

「先生,這裡是哪裡?」她稍微提高了聲音, 那男人才慢慢伸手推開了草帽一角,露出一隻眼睛看她。「我不知道。」

他的回答讓她差點暴走。不知道?

「你 不是本地人嗎?」哪有可能,他全身上下土到不能再土,哪有一點外地人的樣子?

「我到這邊,也忘了幾年了,年數都忘 了,自然也不會記得地名。」那人懶洋洋的說,「何況,這種地方,要名字幹麼?」

浮香一震,倒是一時也說不出反駁。

天 地遼闊蒼茫,草野無邊無涯的地方,需要名字嗎?

她楞楞的看著天上,浮雲翩翩,一時莫名的無語感。

過 了一會,她才想起還有問題想問,不問,說不定這人要睡著了。

「請問你喔,這附近,有沒有什麼這河流的傳說,你知道 嗎?」

這次這男人,倒是把草帽整個拿了下來。用兩眼看著她,「你問這個幹麼?」

「我 聽說有個傳說,才特意來這找尋的,先生怎麼稱呼?」

「這裡沒有什麼傳說。」他很快的說,卻也沒有自我介紹,就把帽子 蓋上了。

十足的騙人!

她眉頭一皺,那男人卻很快的補了一句,「真的沒有,至少 這河很普通,河的這頭也沒有什麼奇怪的傳說。」

這話中有話的答案,讓她按住耐性,等著他繼續說。

「我 沒有名字,跟這裡一樣。妳叫我擺渡人吧。」他終於自我介紹了,可說到底,他一副萬事無涉的樣子,要不是自己不知道哪個問題觸動了他的反應,恐怕他會理也不 理她,睡醒划船就走。

就像,到了現在,他也沒想過要問她稱呼一樣。

「妳知道, 什麼是擺渡嗎?」擺渡人問,浮香點點頭。「送人過河?」

「送人過河,簡單來說,就是把河這頭的人送過去,把那頭的人 送過來。」擺渡人說,「不過,我的工作,只有把人送過去。」

「只有送過去?」

「只 有送過去。」擺渡人慢慢的說,「我從來也沒有,把人從那頭送回來過。」

浮香不可置信的看著一臉認真的擺渡人,他真的 看起來很認真,雖然剛剛之前他的話沒有一句聽起來是認真的。

她靈光一閃,「所以,你的意思是,傳說可能不再這邊,而 是在河的那邊?」

他不置可否的看著她。

「我想過去。你能送我?」浮香對著擺渡 人說。

「不要。」

阿!?不是應該是「上船吧。」嗎?

「你 不是擺渡人嗎?你怎麼不送人過河?」浮香打氣上來。大聲的問。

他沒理她,恢復睡覺的老樣子。

她 真的拿這傢伙一點辦法也沒有,連試圖再詢問吵架的力氣都沒有。她無奈的在河邊坐下等,看他自己睡得很舒服,沒有想再說話的樣子。

還 好,現在不曉得因為在河邊的關係,或是時間晚了點,坐起來還挺舒服的。如果像是白天早上那樣酷熱,她只好跳下水泡涼,不過肯定先把他的槳拿走,然後把繩子 解了,讓他連人帶竹筏飄走!

她在河邊坐下,拔著草丟到河裡。偶爾生氣,就用草丟他,但是他不要說醒,連臉上的草都懶 得拍掉。

日頭漸漸偏西,她的耐性也漸漸到底了。說實在的,要不是她的處境無路可退,無可奈何,她何曾等人如此,更不 要說是個死男人。

但是若是他再不醒,瞧他的架式,恐怕他真的能在船上睡上一夜,那她只好再走回那破單屋了。不然哪有 能過夜的地方?

「欸,你醒醒啦!」她叫他,很合理的沒有回答。

一股委屈突然湧 上,浮香鼻子一酸,連帶著眼眶也一下濕了。

自己什麼時候,那麼愛哭了?

她可是 浮經理,是那驕傲的天鵝。

但是,天鵝已經折翼了…。

就算不曾在他面前低頭,那 男人還是卑劣的踐踏她到底。

她用企劃案,換回了那些照片檔案。但那男人還有對話錄音。但不管他有什麼,其實,只要她 向未婚夫坦承一切,也許事情都不會發生。

她不願意。

那意味著,她必須永遠跟王 分離。她不願意。

那男人不知道,但是卻準確的打中她的痛腳。

於是,她承受了那 男人無盡的羞辱。她本來以為熬過去,那男人也不是什麼角色,就算一時給他站上上風,他也沒本事坐著穩。

但是她太天真 了,那男人怎麼可能會遵守諾言。他卑劣到只求毀了她。不顧一切。

那男人離開了公司,還公開了她的一切。

接 下來,她失去全部的世界。只剩下她一個人,而她,也幾乎不像是個人了…。

天地之間,無我容身之處。

為 甚麼我還要掙扎?

就在她十指糾緊了草地,哭得全身顫抖的時候。一個黑影壟照了她。

「你 已經沒有未來了嗎?」

「沒有了…我什麼都沒有了…。」她大哭。

擺渡人蹲在她的 前面,拍拍她的肩膀。

「我帶妳過去吧。」



她 擦乾眼淚,跟他來到了船筏。他把船篙撿起來,「這是我的工作傢伙。」

他撐起船,解開了繩子,浮香走上船筏,意外的不 太搖晃,平穩的前進著。水流的似乎比想像中更急,他只撐了幾下,就讓船筏順著河流走。水茫茫無盡的景色,浮香從來沒有見過,看的呆了。

他 站在船尾,拉嗓唱歌了起來。



黎明冉冉升起晨霧裡,他慢慢,走來。

他 在流水之中搖槳把,又一天,划開。

一種冷冷的聲音,在他的船頭響了起來,似乎水的嗚咽。

晚 霞漸漸昏暗暮色裡,他慢慢,離開。

他將渡船靠岸收拾起,往來的,寂寞

一種冷冷 的聲音,在他的腦海響了起來,像水的嗚咽。



正是昨晚飄盪一時的曲調, 她聽的呆了。



有人因為流浪到渡口,有人思念靠不了岸。

有 人不能忘情繁華中,有人日復一日趕著,同樣的夢…。



擺渡人一遍又一遍 的唱著,沒有主旋律,只是不停的重複唱著這些詞。他的聲音,就像她聽過的那樣滄桑、低迴,令人哀傷。

不知道唱了多 久,聽了多久。船靠岸了。

「謝謝你。」浮香低聲的說,「很好聽的歌。」

「恩。」 擺渡人淡淡的說。

「我該給你多少船費?」她不禁想,這地方,錢有用嗎?

擺渡人 從船篷中,默默的拿出了一隻短槳。

「我不收錢,用這個付吧。」

在她還沒明白之 前,她突然不知何時被他拉到了身上,輕輕的抱著。船槳「啪」的一聲,落在她的屁股上。她驚了一下,但不知為甚什麼,她卻沒有掙扎。

為 甚麼?

槳一下一下,慢慢的打著她的屁股。她卻不覺得痛,麻麻的,有點舒服。

好 像被主人呵護時的力道。

那久違的幸福感,雖然是不同的人,但是也讓她一下子不願意離開。浮香閉起雙眼,乖乖的承受那 溫暖的槳打,乖乖的感受那相似的幸福感。

恍惚間,那首船歌再度響起。



於 是,擺渡人的歌,遺忘在流蕩之間。

而那些,人們都醉了,沒有人,還能,單獨醒著…。



等 到她再睜開眼,一個女孩笑語嫣然的看著她。

「你好,我是迎接的人,我叫湘苓。」



真 是太好了,那女人消失了,大概在哪裡羞愧自殺了吧?

我有她的企劃,等我跳到新的公司,靠著這企劃案,一定能…。

窗 戶,無聲無息的打開了。劉回頭一看,一個「女殭屍」,站在窗戶邊。

「你是誰阿!阿!」他還來不及按下保全,那「女殭 屍」以極快的速度欺到他身邊,抝斷了他的大拇指。

他痛的淒厲慘叫,但是他新的高級辦公室隔音很好。

「你… 要什麼阿,我…我給…」話還沒說完,女殭屍一腳踩下,把他第二根手指也踩碎了。

然後是第三根。

然 後是第四根。

十五分鐘後,劉的樣子,把他精心挑選很久的美女秘書,嚇得當場尿濕了內褲跟裙子。

「知 道你的能力到底是什麼了嗎?」女孩把玩著撲克牌,問。

「知道了…。」臉上用紫紗蒙著,女孩聲音沙啞回答,「大概,是 個殺手。」



「我以為,你不會再隨便把人接過來了呢。」湘苓踢著水,笑 說。最近,沒有程序工作要做的時候,她都很喜歡來這個地方。

「她跟我,有相同的味道。」擺渡人老樣子,蓋著草帽,淡 淡的說。

風,很舒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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